中评社╱题：台湾“大罢免”的政治与社会维度分析 作者：陈丽丽（漳州），闽南师范大学两岸一家亲研究院执行院长＼首席专家＼教授；王荇（漳州），闽南师范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助教、两岸一家亲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摘要】赖清德当局以全手段与全力量推动的两轮次“大罢免”最终惨败落幕。从民进党的政治逻辑研判，在占尽权力优势、资金优势、制度优势、动员优势及媒体优势，尤其绿基本盘大于蓝的选区以及因绿营分裂失去的选区应该能取得罢免胜利。尤其，在此次“大罢免”中，民进党“有攻无守”，国民党“只守无攻”，严格意义上，只要被罢免1席也算赢，无非是大赢小赢，并且民进党在动员的过程中，能够消耗国民党的资源，聚集侧翼及亲绿民间团体，空置“立法院”，牵制国民党团在“立法院”的杯葛，同时可以通过“抗中保台”操作巩固基本盘。但“大罢免”大失败的结果显然造成的影响远大于民进党的预判。并未改变台湾当局“立法院”势力格局的“大罢免”却成为影响蓝绿白实力对比现状、国民两党政治生态，以及赖清德当局行政团队人事调整及执政路线检讨的重要政治活动。这其中反映出社会民意脉动、传统政治逻辑失灵、政党部署因应调整以及政党竞合格局变化等深层次问题与政局发展生态。
赖清德当局以全手段与全力量推动的两轮次“大罢免”最终惨败落幕。其“零封”结果尽管没有改变立法机构政党势力格局，但对岛内政治生态、政党气势消长及2026年甚至2028年选战布局与台湾社会民意走向都产生极为重要的影响，其对政治博弈逻辑、民众认知塑造及权力威慑效应等重要政治议题亦形成重要研究样本。
一、民进党推动“大罢免”政治逻辑研究
2024年台湾地区两项选举（台湾领导人选举与立法机构选举）后，立法机构形成朝小野大的格局。针对“立法院职权行使法”“宪法诉讼法”“财政收支划分法”“2026年预算案”等，民进党对国民党、民众党党团发动“文攻武斗”，发动“青鸟行动”煽动支持者围攻“立法院”鼓噪“抗中保台”。在赖清德力挺之下，朝野之乱恐将持续升级、延伸，成为民进党操弄“反中保赖”新样态。
（一）制度逻辑
罢免制度是指有选举权的人民对其所选出的公职人员，在其任期尚未届满前，通过投票使其失去职务的制度。①根据欧盟研究，全球将近200个国家或地区当中，只有大约25个有罢免制度，②且各国或地区可以罢免的对象、通过门槛都各有不同。台湾的罢免制度法源依据为“中华民国宪法”“中华民国宪法增修条文”等，现行大多数公职人员的罢免制度主要依据“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进行规范。此次“大罢免”主要针对“立委”，罢免门槛大致分提议、连署及投票三个阶段，其中提议门槛要求人数需有原选举区选举人总数1%以上；连署门槛要求以被罢免人原选举区选举人为联署人，其人数应为原选举区选举人总数10%以上；投票门槛要求同意票数达原选举区选举人总数1/4以上且有效同意票数多于不同意票数。③因此，从罢免的制度设计考虑，不少选区的罢免通过票数低于被罢免人得票数。换言之，绿大于蓝却因分裂导致席次流失的选区，罢免是针对蓝营对手则不会分裂且更易整合成功率较高。蓝绿势力相当、竞争激烈的选区，因罢免票门槛低于胜选票数胜率存在。因此，从制度逻辑考虑，民进党认为罢免存在成功率。
（二）权力逻辑
依据台湾现行政治制度，“总统”属于有权无责的定位，尽管“宪法”规定的权力不是很多，但掌控“行政院长”的人事权，可通过其操控行政权，且不需要负责任。④赖清德上台后，全面控制“行政权”与“司法权”，推行“威权式执政”。因“朝小野大”格局，在“立法院”受到在野党的合力质询与监督。致使其“用人唯亲”的人事案及权力与资源滥用的“法案”难以通过。尽管针对“立法院”通过的“法案”，赖当局通过鼓动“青鸟”围攻“立法院”、“行政院”发起覆议、声请“宪法诉讼”等方式杯葛“立法院”的“修法”，但仍无法顺畅推行其“绿色威权”执政。通过推动“罢免”换掉国民党籍“立委”实现“全权力”掌控，推行“赖十七条”，恢复“军事审判制度”等，“夺取立法权”成为赖清德实现“集权执政”企图的重要一步。
（三）威慑逻辑
制造恐惧感迫使民众因畏惧被政治清算或迫害回避表态支持蓝营或出面参与罢免民进党籍连署，是此次民进党推动罢免蓝营“立委”或干扰国民党“以罢制罢”罢免“绿委”的重要手段。检调单位以“罢免连署书出现虚假或不实情形”为由，对国民党地方党部展开大规模搜索及约谈行动，并羁押部分国民党党工。国民党谴责民进党“选择性办案”，将“司法”变为政治斗争工具。“蓝委”苏巧芯发文质控民进党“用搜索的方式制造寒蝉效应，让选民害怕”。⑤显然，赖当局的“威慑”做法确实在连署阶段取得成效。最终，民进党与国民党推动的罢免活动在连署阶段取得35：0的结果，民进党取得彻底完胜。
（四）基本盘逻辑
蓝绿基本盘政治思维是台湾地区研究政党、政局及选举的重要考虑，也是蓝绿白政党进行选战布局的重要考量。在西方民主政治中，基本盘是指固定支持与投票给特定政党或特定政党的候选人。岛内政治圈层普遍认为，经过民进党长达8年的执政，目前政治光谱绿大于蓝的格局，并且绿营基本盘约40%且稳固性大于蓝营，地方性选举投票较低，蓝营选民投票意愿更低。选举为争夺权力与资源，而罢免则是复仇。赖清德当局显然认为“反中保台”可以最大程度地催出绿意基本盘票数，在投票率低的情况下，赢得罢免胜利。
二、“大罢免”结果的系统性影响研究
依据民进党以上的逻辑推演，“挂零”的可能性极低，尤其绿基本盘大于蓝的选区以及因绿营分裂失去的选区应该能取得罢免胜利。另外，对于“大罢免”的推动，民进党势必预判是“只赢不输”的“战役”。民进党“有攻无守”，国民党“只守无攻”，严格意义上，只要被罢免1席也算赢，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的问题，并且民进党在动员的过程中，能够消耗国民党的资源，聚集侧翼及亲绿民间团体，空置“立法院”，牵制国民党团在“立法院”的杯葛，同时可以通过“抗中保台”操作巩固基本盘。但“大罢免”大失败的结果显然造成的影响远大于民进党的预判。
（一）“赖式权威”推进受挫
因赖清德强势的性格及狠辣的手腕，“大罢免”落幕前，赖清德在党内党外都在推动“威权政治”。党内推小范围用人及重用嫡系人脉的思路⑥，狠抓人事任命权，惩办郑文灿涉贪案等立威，营造“全党尊赖亲赖”氛围，非赖系人人自危，并且大事小事都被插手。党外羁查民众党主席柯文哲，技术性阻挠、惩罚性威吓甚至行政性驱赶限制两岸交流并政治追杀岛内陆配群体等，强势推进“威权统治”。“大罢免”大失败重创赖清德的执政权威，放大党内外矛盾争议，也放大岛内社会“反赖反绿”声浪及力量与路线争议。“赖式权威”受到重大政治挫败，极难在不伪装、不调整、不搁置的情况下持续推进。
（二）“抗中保台”自动破产
赖清德上台后，效仿蔡英文极尽能力推动“抗中保台”政策，并将其视为解决执政压力、政治清算在野党的“万灵丹”。为助力地方性“罢免”活动，赖清德当局将议题的位阶拉高到“中央”选举的层级，全面炒作“抗中保台”与两岸对立，将“主权威胁”“军事渗透”“国家认同威胁”“社会统战渗透”“促融威胁”等定为当前应重点因应的安全威胁，将大陆定位为“境外敌对势力”，以“两岸互不隶属”偷渡“两国论”，否决“联大第2758号决议”国际化“台独”，污蔑大陆促融促交流的诚心善意，针对“五大国安威胁”制定“17项策略”。等同“台湾”与“中华民国”，企图内外推行“事实台独”“公民自决”；试图恢复“军事审判制度”加强控制军队；清查陆办证件并升高大陆民众居台限制；持续“修法”加强两岸交流审查与限制等。但“大罢免”的结果并没按照赖清德预想的走，反而掀起更大的反抗声音。“九·三阅兵”后，“青鸟”、“黑熊”、“1450”等绿营侧翼与民团组织选择沉默，分析声音极为有限，“抗中保台”自动破产。
(三)“蓝白合作”累积经验
国民党在此次“大罢免”开局形势极为不利，“以罢制罢”完全失策后，只能被动迎敌。党内人士评估“罢免”选情认为，基本盘绿大于蓝的选区“立委”以及“立法院”因质询积极导致仇恨值较高的“立委”是有被罢免风险的。所幸“大罢免”“零封”，结果极大振奋国民党的士气。其中，被认为风险度最高的新北市第七选举区“立委”叶元之不同意票高于同意票。有8名被罢免人这次更被催出多于上次大选得票数的不同意票。包含新竹市长高虹安、新北市“立委”张智伦、基隆市林沛祥、新竹市郑正钤、台东县黄建宾、桃园市邱若华、鲁明哲、吕玉玲。⑦这种罢免结果表明，“白色力量”民众党的动员与支持发挥了重要的协同作用。因民众党没有区域“立委”席次，而免遭民进党的罢免政敌“立委”活动，但仍全力利用其动员机制，“反赖反绿”并协同国民党反“罢免”。不仅是在“立法院”的提案攻防战中，还是在此次的“反绿罢免”中，蓝白都达成较为有效的合作机制及效应，也为后面的2026年“九合一选举”以及2028年“大选”累积成功经验。
(四)“绿升蓝降”态势有变
“蓝白失和”，赖清德以四成基本盘登执政位，维持民进党长期执政后，国民党以“立法院”联合民众党对赖清德当局进行质询与监督外，很难实质制约赖清德的“威权执政”，在民意支持上也很难获得起色。两轮“大罢免”后，赖清德及民进党的民调满意度持续走低。根据《震传媒》民调9月18日公布的“9月时事民调”，针对“赖清德信任度、施政满意度”结果显示，有37.9%民众信任赖清德、48.9%不信任。而赖清德施政满意度，有34.2%表达满意，另外有55%不满意度、再创新高，⑧在政党倾向调查方面，交叉分析发现，36.5%受访者自认泛蓝，与八月份民调相比，上升1.9%；28.5%受访者自认泛绿，与八月份民调相比，下跌5.1%。⑨根据“台湾民意基金会”9月16日公布的民调，赖清德声望再创历史新低，仅32.7%赞同赖清德处理岛内政务的方式，57.8%不赞同⑩，国民党支持度上升5.1%，蓝白合辗压民进党8.7个百分点。⑪依据绿营“美丽岛电子报”连续性“国政民调”显示，赖清德满意度在6月发生交叉后，不满意度一直上升至8月的55.1%，民进党的好感度为33.1%，相较2024年5月赖清德刚上任的时期下降13%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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