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略对接协调困难，运营成本风险上升
中国印尼命运共同体在实施推进过程中，由于国情、发展阶段和政策重点存在差异，部分项目在落地过程中出现协调困难问题。首先，虽然双方建立多层次合作机制，但在一些跨部门、跨领域的合作项目中，双方信息共享不够及时，协调成本较高。其次，印尼地方实行一定程度自治，地方政府在双边合作项目中的参与度和协同能力有限。由于缺乏有效的沟通协调机制，地方政府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的积极性和主动性难以充分发挥，甚至可能出现地方利益与国家利益不一致的情况，进而影响项目的顺利推进。〔25〕再次，印尼行政审批程序较为繁复，使得中国企业在印尼投资和运营过程中，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应对各种审批手续，增加项目前期成本和时间成本。
此外，印尼还存在程序性贪腐问题，容易让中资项目贴上腐败标签。印尼反腐败委员会预防和监督副主席帕哈拉指出，印尼地方政府一再被认定为易受腐败影响的机构。〔26〕自2025年初起，印尼反腐败委员会就一直对雅万高铁涉嫌腐败案展开调查。今年11月，印尼总统普拉博沃主动揽责，并承诺偿还债务，但反腐败委员会副主席约翰尼斯仍坚持持续推进调查工作，并称调查不受政治因素影响。〔27〕
（三）反华情绪有所抬头，民心相通受到阻碍
长期以来，印尼华人在政治上处于弱势地位，并因其在经济上的主导地位而被厌恶，因而很容易成为政治或经济动荡中的种族骚乱受害者。即便在后苏哈托时代，印尼社会的反华情绪也从未消失。〔28〕2023年8月，印尼经济和法律研究中心发布报告指出，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不可忽视，因为印尼在经济上依赖中国。〔29〕随着雅万高铁在2023年10月正式开通，印尼对中国的担忧也逐步增多。印尼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国际关系部主任莉娜表示，虽然雅万高铁成功运营表明在佐科的领导下中国印尼关系处于巅峰时期，但中国的大量投资引起印尼民众对“债务陷阱”、环境恶化、中国劳工大批涌入的担忧。〔30〕
此外，部分人士还企图通过炒作所谓的“中国威胁论”来煽动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鼓噪印尼在南海问题上采取强硬立场。2024年11月，印尼部分人士对普拉博沃访华期间发表联合声明中的“海上共同开发”（双方就“在存在领土争议地区共同开发的重要共识”达成“重要共识，并同意成立政府间联合指导委员会，以探索和推进相关合作”）进行扭曲解读。一些人称，这可能被解读为印尼改变了其长期以来的南海不声索国立场，并有可能损害印尼在其专属经济区内开发资源的主权权利〔31〕，危害当地渔民生存和经济发展〔32〕，影响东南亚地区稳定〔33〕。其他东盟声索国可能对印尼承认九段线主张感到失望，进而显着改变东盟声索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政治格局和团结。〔34〕为此，印尼外交部专门发表声明澄清到，“此次合作不能被解释为对中国‘断续线’主张的认可，这一合作对印尼在北纳土纳海的主权、主权权利或管辖权没有影响”。〔35〕
四、推进中国-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的对策建议
中国同印尼深化全方位战略合作，构建具有地区和全球影响力的命运共同体具有重要意义。 双方应在贸易投资、“一带一路”、蓝色经济等领域深化合作，加强沟通，共同推进中国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
（一）推动贸易升级，深化投资合作
通过技术交流、联合研发、产业对接等方式，推动双方产业升级和经济结构调整，提高两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利用好RCEP，推动贸易自由化和投资便利化，降低贸易壁垒，促进双边贸易和投资的稳定增长；在中国—东盟自贸区框架下，加强在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新兴领域的合作，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合力推进“两国双园”建设，鼓励双方企业在园区内投资兴业，形成产业集聚效应，拓宽双向贸易和投资规模，为双边经贸投资合作提供良好营商环境；注重加强技术转移和产业深度合作，提高出口产品的附加值，同时在矿业开发和工业园区建设过程中，注重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强化管理和推动绿色技术应用，确保经济增长与生态环保并重；拓展同非洲等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加强供应链产业链整合，共同抵御国际不稳定性，提升抗风险能力；深化南南合作，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系，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为全球经济增长注入新动力。
（二）携手“一带一路”，共筑繁荣之路
深化“一带一路”倡议与印尼“全球海洋支点”战略的对接，落实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与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政府关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全球海洋支点”构想对接框架下的合作规划》，结合各自新的发展阶段和政策重点打造合作新亮点；充分发挥中国印尼高级对话合作机制的统筹作用，加强双方合作联委会的职能，推动各个领域合作的落实；以雅万高铁的成功运营为契机，加快推进“区域综合经济走廊”、港口、交通等互联互通项目建设，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加强在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新质生产力领域的合作，培育更多旗舰项目；解决中资企业资源开发所引起的社会环境问题，包括扩大民间组织、民营企业等利益攸关方的参与、健全中资企业内部治理、规范中国对印尼投资、建立问责监督机制等，减轻当地民众的疑虑，削弱反对力量的炒作，营造中资企业的负责任形象；多元化对印尼投资，以粮食安全、可再生能源和数字经济为切入口增加对印尼投资，同时逐步减少对印尼基础设施和自然资源的投资力度，通过主动调整投资结构来打破“债务陷阱”“恶化环境”等舆论炒作；抓住印尼迁都契机，以工业园区建设、合作开发等方式分散中国对印尼投资地理分布，改变印尼民众对中国投资过量涌入的错觉。
（三）深化海洋合作，共筑蓝色经济
落实好包括捕捞、养殖、加工、投资、技术在内的全面渔业全产业链合作，共同促进渔业资源养护和可持续利用，支持印尼加强综合渔业体系和海洋产业产能发展；深化在海洋科研环保、航行安全、深海探测、防灾减灾、海上能力建设等领域合作；在《关于深化蓝色经济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协议指导下，推动在海洋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合作，利用风能、潮汐能、洋流和太阳能电池技术等，推动两国蓝色经济发展；依托中国印尼海洋科学实验室，积极开展海水生态养殖、海洋水产加工与利用、海洋气候与变化的各领域合作；拓展深海领域及交叉学科的合作，打造中国印尼蓝色经济伙伴关系，开展更多海上合作项目，提升印尼在海洋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技术水平；探讨并开展更多海上合作项目，如海洋资源开发、海洋生态保护、海洋科研等，加强在蓝色经济领域的合作，共同打造海洋经济合作的新亮点；在海洋科技、海洋管理等方面开展合作，帮助印尼提升海洋能力建设；利用中国在深海勘探和开发技术方面的优势，通过技术交流、人员培训等方式，实现技术提升和人才培养，共同建设现代化港口和物流中心。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项目批准号：24VHQ01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注释：
〔1〕《推动全球海洋事业发展不断开启新篇章（命运与共）》，人民网，2023年4月26日，http://world.people.com.cn/n1/2023/0424/c1002-32671709.html。
〔2〕“The Vision of Indonesia 2045, Millennials’ Opportunity for a More Inclusive Development”, Internet Archive, May 14, 201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1105175050/https://indonesiadevelopmentforum.com/2019/article/14249-the-vision-of-indonesia-2045-millennials-opportunity-for-a-more-inclusive-development.
〔3〕《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关于推进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和中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的联合声明（全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2024年11月9日，https://www.fmprc.gov.cn/ziliao_674904/1179_674909/202412/t20241218_11497865.shtml。
〔4〕《共建中印尼命运共同体 携手开创更美好未来》，丰众印尼头条，2025年3月7日，https://www.ifengzhong.com/?p=60377。
〔5〕刘畅：《印度尼西亚海洋划界问题:现状、特点与展望》，《东南亚研究》，2015年第5期，第38页。
〔6〕那文鹏：《印尼“全球海洋支点”战略与海洋经济发展》，载王勤主编《东南亚地区发展报告（2022～2023）》，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4年，第281-302页。
〔7〕《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关于推进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和中印尼命运共同体建设的联合声明（全文）》，中国政府网，2024年11月9日，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411/content_6985901.htm。
〔8〕《李洪伟公参发表署名文章〈携手打造具有示范引领作用的中印尼经贸合作新格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2025年4月10日，https://id.mofcom.gov.cn/gzdt/art/2025/art_c44e04bd52d14cbe8b306e4a16e9b18d.html。
〔9〕《印尼与中国在2025年印尼贸易博览会期间签署九项贸易合作协议》，《印度尼西亚商报》，2025年10月19日，https://www.shangbaoindonesia.com/read/2025/10/19/economy-1760871954。
〔10〕《维护好、发展好中印尼关系既关乎两国人民福祉 更承载时代使命 ——专访中国驻印尼大使王鲁彤》，中国日报网，2025年4月13日，https://cn.chinadaily.com.cn/a/202504/13/WS67fb133ba310e29a7c4a8c50.html。
〔11〕《100亿美元！中印尼合作签新单，涉及食品、新能源等领域》，环球网，2024年11月11日，https://world.huanqiu.com/article/4KCkiwXN1Yj。
〔12〕《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印度尼西亚共和国联合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2022年11月17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2-11/17/content_5727371.htm。
〔13〕《王毅谈中印尼外长防长“2+2”对话机制首次部长级会议共识》，中国外交部，2025年4月21日，https://www.mfa.gov.cn/web/wjdt_674879/gjldrhd_674881/202504/t20250421_11599230.shtml。
〔14〕《习近平会见印度尼西亚总统普拉博沃》，央广网，2025年9月3日，https://news.cnr.cn/native/gd/sz/20250903/t20250903_527350724.shtml。
〔15〕《中印尼合作升级为五大支柱》，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2024年11月18日，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411/content_6987880.htm。
〔16〕Niniek Karmini, “Indonesia to buy 42 fighter jets from China marking its first non-Western aircraft purchase deal”, Asian Pacific News, October 16, 2025, https://apnews.com/article/indonesia-china-fighter-jets-purchase-deal-fd8fda417ddbb059d7e3be917d1e9fb1.
〔17〕孙晓萌、傅聪聪：《“四轮驱动”构筑中国与印尼人文交流合作新格局》，国合中心，2022年6月12日，https://www.icc.org.cn/specialties/peopletopeopleexchanges/98.html。
〔18〕《中印尼高级别对话合作机制举行第四次会议》，中国外交部，2024年4月19日，https://www.mfa.gov.cn/wjbzhd/202404/t20240419_11285143.shtml。
〔19〕李志全：《专访|中国驻印尼大使王鲁彤：中印尼合作“再出发”》，《中国新闻周刊》，2025年4月14日，https://news.inewsweek.cn/world/2025-04-14/25001.shtml。
〔20〕InCorp Editorial Team, “China-Indonesia Trade: Challenges, opportunities, and growth”, InCorp Indonesia, February 27, 2025, https://indonesia.incorp.asia/blogs/china-indonesia-trade/.
〔21〕Fajar Hirawan, “Beijing-Jakarta partnership beyond trade”, China Daily, April 13, 2025, https://global.chinadaily.com.cn/a/202504/13/WS67fb6550a3104d9fd381ef89.html.
〔22〕〔23〕Bhima Yudhistira, Muhammad Zulfikar Rakhmat, Yeta Purnama, “Indonesia’s election matters for relations with China and the environment”, China Dialogue, November 16, 2023, https://chinadialogue.net/en/business/indonesia-election-matters-for-china-relations-environment/.
〔24〕Muhammad Zulfikar Rakhmat, “US tariffs: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for China-Indonesia trade and investment”, Think China, April 10, 2025, https://www.thinkchina.sg/economy/us-tariffs-challenges-and-opportunities-china-indonesia-trade-and-investment.
〔25〕吴汪世琦：《中国与印尼共建“区域综合经济走廊”》，《和平与发展》，2023年第3期，第155-156页。
〔26〕Tim Redaksi, “Why is Corruption So Difficult to Eradicate in Indonesia?”, KOMPAS KRING, March 1, 2025, https://www.kompas.id/artikel/en-mengapa-korupsi-sangat-sulit-diberantas-di-indonesia.
〔27〕“President Prabowo Subianto Takes Responsibility for Whoosh High-Speed Train Debt”, Indonesia Expat, November 7, 2025, https://indonesiaexpat.id/news/president-prabowo-subianto-takes-responsibility-for-whoosh-high-speed-train-debt/.
〔28〕Charlotte Setijadi, “Anti-Chinese sentiment and the ‘return’ of the pribumi discourse”, in Greg Fealy, Ronit Ricci (eds.), Contentious Belonging The Place of Minorities in Indonesia, Singapore: ISEAS, 2019, pp.193-194.
〔29〕〔30〕Randy Mulyanto, “Indonesians head to the polls in February. Here are key issues dominating the elections”, CNBC, Jan.3, 2024, https://www.cnbc.com/2024/01/04/indonesia-2024-elections-economy-gaza-war-and-china-ties-dominate.html.
〔31〕“Indonesian president says he will safeguard sovereignty in South China Sea”, Arabia News, November 8, 2025, https://www.arabnews.com/node/2579239/world.
〔32〕Alfin Febrian Basundoro, “CO25003 | Indonesia-China Agreement and Jakarta’s Inconsistency on the South China Sea Issue”, RSIS Commentary, January 10, 2025, https://rsis.edu.sg/rsis-publication/rsis/indonesia-china-agreement-and-jakartas-inconsistency-on-the-south-china-sea-issue/.
〔33〕Indriana Kartini, Sandy Nur Ikfal Raharjo, KhanisaChina-Indonesia, “Joint Statement Controversy: A New Chapter for the South China Sea?”, Journal of Borderlands Studies, Vol. 40, No.3, 2025, p.791, https://doi.org/10.1080/08865655.2025.2504882.
〔34〕Aristyo Rizka Darmawan, “Has Indonesia fallen into China’s nine-dash line trap?”, The Interpreter, November 12, 2024, https://www.lowyinstitute.org/the-interpreter/has-indonesia-fallen-china-s-nine-dash-line-trap.
〔35〕Chandra Asmara and Philip J. Heijmans, “Indonesia Refutes Charges It Recognized Beijing’s Sea Claims”, BNN Bloomberg, November 11, 2024, https://www.bnnbloomberg.ca/business/international/2024/11/11/indonesia-refutes-charges-it-recognized-beijings-sea-claims/.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25年12月号，总第336期，P87-9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