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图1：“修昔底德陷阱”中外文发文趋势 |
|
| 图2：CNKI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图 |
|
| 图3：WOS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图 |
|
| 表1：CNKI共现聚类关键词分类表 |
|
| 表2：WOS共现聚类关键词分类表 |
中评社╱题：中外“修昔底德陷阱”研究的知识图谱分析与文化视角超越 作者：杨翱翔（北京），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彭宗超（北京），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应急管理研究基地、中国社会风险评估研究中心主任
【摘要】“修昔底德陷阱”旨在解释幷预测因新兴大国与既有大国实力对比变化而产生的结构性张力最终可能导致的冲突与战争。随着中美战略竞争日益加剧，该理论成为两国学界高度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推动相关研究快速累积。然而，关于该理论的研究热点与前沿发展，系统性综述仍较为匮乏。本文以中外对比与文化视角为切入点，运用知识图谱方法，对458篇中英文相关文献进行可视化分析，以厘清该领域的研究格局与发展脉络。研究发现：“修昔底德陷阱”相关研究自2013年显着增长，幷于2019年达到高峰，之后有所趋缓；关键词聚类显示，国际学者已在战略层面构建出较为成熟的分析框架，而中国学界则体现出一定的回应性与政策关切导向；关键词突现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国内外研究在理论构建与实证路径上的关注差异。值得关注的是，近年来中国学界日益重视从中华传统文化中提炼“和平基因”等理念，尝试建构超越“修昔底德陷阱”的理论范式，相关研究成果正逐步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探索路径，幷成为该领域的重要研究前沿。
2024年11月7日，习近平主席向首届世界古典学大会致贺信时指出，古典文明群星璀璨，不断滋养和启迪后世。两千多年前，中国和希腊两大文明在亚欧大陆两端交相辉映，为人类文明演进作出了奠基性贡献。①公元前431年，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斯巴达最终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较量中胜出，雅典无奈臣服。古希腊卓越的历史编纂者修昔底德，通过其杰作《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展现出了非凡的分析深度，他凝练地概括道：“雅典权势的日益强盛及其诱发的斯巴达深重恐慌，构成了这场无法避免的战争之核心缘由。”②美国国际问题专家格雷厄姆·艾利森在修昔底德观点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修昔底德陷阱”概念，认为当一个新兴国家力量增长开始对既定大国领导地位构成显着挑战时，这种态势往往会触发深层次的体系张力，从而为大规模冲突爆发埋下隐患。③自“修昔底德陷阱”概念提出以来，该理论迅速吸引了全球学术界的瞩目，特别是中美两国的学者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这一源自历史学的深刻隐喻，不仅在美国学术界引发了关于本国实力相对衰减的广泛忧虑，也加剧了对于中国快速崛起影响的深切关注，因而成为了当代国际关系研究中的核心议题之一。④
然而，回顾已有文献发现，学界对于该议题的核心关切和前沿发展缺乏系统性认识。鉴于此，运用文献计量分析方法系统地描绘学术界在该研究领域内的知识演进过程及其发展趋势，显得尤为关键。通过对比国内外学者关于“修昔底德陷阱”主题研究成果与关注焦点，本文力图揭示研究现状的异同及未来趋势，为跟踪和理解全球学术界对“修昔底德陷阱”探讨的动向提供参考框架。
一、“修昔底德陷阱”主题研究文献特征分析
（一）研究方法及数据来源
本文依托中国知网（CNKI）与Web of Science (WOS)两大综合性学术数据库，运用CiteSpace V软件，对涉及“修昔底德陷阱”的学术论文进行了专门的分析，旨在构建一个系统性的知识图谱。此图谱旨在清晰展现该议题研究的动态演进路径、核心发展趋势，幷通过文献发表趋势、关键词共现聚类分析以及热点词汇突现图谱，全面剖析“修昔底德陷阱”研究的学术格局。本文选取自“修昔底德陷阱”概念首现于学术论文的2013年至2024年6月作为考察时段，利用主题词“修昔底德陷阱”对CNKI与WOS两大数据库中的已发表学术论文进行系统检索。从CNKI数据库中获取了320篇论文，而WOS数据库则贡献了138篇论文。
（二）发文趋势
CNKI数据库最早收录的“修昔底德陷阱”相关文献发表于2014年1月，标志着该概念正式进入中国学术视野。该文对“修昔底德陷阱”的核心内涵进行了系统介绍。⑤相比之下，WOS数据库中最早的相关文献发表于2013年，由韩国学者柳熙福在《国家安全与战略》上发表，聚焦中国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倡议，体现出东亚学界对该议题的早期关注与理论响应。⑥从整体发文趋势看，中国学界文献产出总量高于国际学界（见图1），显示出国内在该领域的研究活跃度与知识贡献。尽管“修昔底德陷阱”概念最初源于西方学术界，但其在国际领域初期反响有限，反而在中国获得较早重视。自2014年起，国内相关研究呈现出快速增长势头，反映出中国学界对大国关系转型风险的前瞻性判断。
［图1：“修昔底德陷阱”中外文发文趋势］
2014年1月，习近平主席在接受《世界邮报》专访时公开回应“修昔底德陷阱”问题，强调中国无称霸基因，呼吁努力避免陷入此类历史陷阱。⑦此表态在国内引发广泛学术回应，推动相关研究在2015年迎来第一个增长高峰。2017年，格雷厄姆·艾利森出版《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以下简称《注定一战》），进一步推动国际学界对该议题的关注，相关发文自此显着增长。2019年，中美在经贸、科技与意识形态等多领域冲突频发，国内外研究同时达到数量高点，体现出现实政治演变对学术生产的强烈牵引。然而，2020年新冠疫情全球蔓延后，公共卫生应对成为中美两国的优先议题，再加之拜登政府上台后中美关系出现阶段性缓和，以战争与冲突为核心的“修昔底德陷阱”研究热度有所回落。
二、“修昔底德陷阱” 研究关键词共现聚类分析
运用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分析方法，清晰揭示了该领域内高频关键词的分布格局，获得图2与图3。在此基础上，通过细致的手动分类与归纳，进一步提炼形成了表1和表2，旨在提供一个系统化、分类明确的研究主题框架。
［图2：CNKI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图］
［图3：WOS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图］
［表1：CNKI共现聚类关键词分类表］
［表2：WOS共现聚类关键词分类表］
（一）国内文献关键词共现聚类分析
采用年度作为时间切片单位，幷以“keyword”作为网络构建的基础节点。通过设定阈值为每时间切片Top 25关键词，以及实施路径寻找算法结合分片网络与合幷网络的修剪策略（pruning sliced networks followed by pruning the merged network），最终得到了一个精简至201个关键节点的网络结构，其网络密度为0.0108。此过程构建了关于“修昔底德陷阱”研究主题的“CNKI关键词共现聚类网络图”。该图明晰地揭示了国内学术界围绕“修昔底德陷阱”议题所形成的核心研究方向。
第一主题“中美关系”呈现出对战略互动与全球秩序演变的多层次分析。关键词如“合作共赢”“博弈”“国际格局”及“和平崛起”揭示中美间竞争与合作幷存的复杂格局，而“贸易战”与“中国方案”则体现了中国在全球治理与国际互动中的主动回应。第二主题“雅典”以古希腊历史经验为理论源点，通过“修昔底德”“战争叙述”等词汇，将经典案例与当代大国兴衰逻辑相联结，幷引入“中国”视角以深化历史—现实对话。第三主题“国际关系”构建了以“新时代”“国家安全”“陷阱”为核心的宏观分析框架，延展至“现实主义”“和平发展”“德国外交”等具体维度，呈现出多理论、多案例的交叉融合。第四主题“权力政治”围绕“中国崛起”展开，强调区域海陆权布局中的战略选择与利益表达，幷通过“加勒比海”等具体地缘案例拓展其适用性。第五主题“贸易摩擦”聚焦经济维度的权力竞争，关键词如“产业转移”“军备力量”“动态博弈”及“中美贸易”显示贸易议题已成为大国博弈的重要延伸。第六主题“战略偏好”以“陆海统筹”与“战略惯性”为核心，深入剖析国家战略文化与历史路径依赖。第七主题“崛起大国”则聚焦崛起国与守成国在安全困境、军备竞赛与网络空间等新兴领域的互动，结合“权力转移”概念，展现“修昔底德陷阱”理论在当代国际体系中的适用性。
（二）国外文献关键词共现聚类分析
通过对英文文献的关键词共现聚类分析，本文构建了176个节点、网络密度为0.0427的“修昔底德陷阱”WOS关键词共现网络。首先，部分国际学者聚焦于东亚国家间互动及美国印太战略，围绕“联盟”“冷战”“军备竞赛”等词汇展开讨论，揭示区域战略竞争与等级秩序演变对“修昔底德陷阱”的影响。其次，以“一带一路”倡议为线索，国外学界从权力转移和威慑理论出发，将意识形态与身份政治纳入分析框架，突出对中国崛起的战略应对。再次，聚类结果还显示，国际研究普遍侧重从战争起因与全球霸权演变视角探讨该议题，尤其重视“大战略”在政策制定中的应用，例如“两岸关系”“区域主义”与“仲裁”等词频密集，凸显其研究与现实政策高度耦合。
在具体聚类上，一方面，“美中贸易”主题揭示贸易关系作为权力转移表现的关键变量，相关关键词如“亚太再平衡”“遏制战略”“大战略”“联盟体系”反映了美国在经济、安全等领域对华应对逻辑；另一方面，“国际关系理论”聚类展现了西方学界在理论建构方面的深厚基础，涵盖“权力”“经济自由主义”“国际组织”等核心议题，幷进一步延伸至“中国外交政策”与“东盟地区论坛”等外交实践分析。此外，多个聚类展现出对结构性冲突预防路径的探讨，如“预防性内战”主题下出现的“履约难题”“第三方干预”等，表明全球性危机对大国行为产生的制度性约束与调适效应。
同时，朝鲜半岛作为地缘政治焦点，被纳入“朝鲜因素”聚类，关键词如“接触战略”“大国关系”“可信信号”指向半岛安全与中美竞争的关联性。围绕“东亚”聚类则延伸至“货币国际化”“网络威慑”等议题，表明该区域政治经济格局的深层变动。进一步的“理性原点”聚类以理性行为模型为理论基础，探讨民主制度、正式模型在安全与冲突决策中的作用。围绕“双极体系”与“中美大国对抗”两个聚类，学界系统梳理中国崛起、冷战历史与当代大国竞争的结构性逻辑，强调“现实主义”“霸权主义”等范畴对理解国际秩序重构的解释力，亦引入“新型无政府主义”等新兴理论视角，展现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的反思与重构趋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