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收入水平高级化。人工智能领域的高技能岗位薪资普遍高于传统行业,普通员工通过智能化培训可实现10%-15%的薪水涨幅。同时,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在企业的应用,企业效率的提升也有望带动员工收入的增加。例如,广达电脑作为全球笔电代工的领军企业,在人工智能热潮下生产的高端伺服器可用于处理大型语言模型数据,使得公司股价和利润大幅上升,员工也因此受益。据瑞银2024年全球财富报告预测,在半导体产业成长的推动下,台湾“百万富翁”的人数预计将从2023年的79万人增至116万人,增幅高达46.8%,这一增长率在列入统计的56个国家及地区中高居首位。此外,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推动力使得多年来薪资成长缓慢的基层服务业工资也大幅上升,其中,酒店和餐饮业的薪资上涨了5.5%,增幅超过了所有行业的平均水平,且为十多年来的最大增幅。
三、台湾人工智能发展的困难与挑战
尽管台湾在发展人工智能方面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条件,但仍面临内外双重风险与挑战。当前,国际局势错综复杂,尤其是美国滥施“长臂管辖”政策企图割裂两岸人工智能合作。加之台湾内部需求疲弱、投资活动低迷、高技能人才断档等问题,缺乏适于人工智能发展的良好环境,创新突破和国际化拓展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
(一)需求疲弱掣肘人工智能国际化拓展
台湾经济形态呈现浅碟形特征,其内需市场相对较小,经济规模有限,导致对外贸易依存度极高(2023年对外贸易依存度达到109.85%),意味着台湾的经济状况与外部经贸环境紧密相连。近年来,受国际局势动荡影响,台湾消费需求持续疲软,岛内市场活力明显下降,投资活动也趋于低迷。自2018年起,台湾地区65岁及以上的人口比例首次超过14%,正式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同时,生育率持续下降,2010年降至0.895的历史低点。人口老龄化与少子化趋势进一步削弱了台湾内需市场,对经济增长的支撑力不足。对于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而言,内需不足限制了其市场规模的扩大,难以在国际上形成具有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品牌。
台湾半导体产业的国际竞争力高度依赖于对大陆市场的出口。2023年台湾半导体出口总额为5.19万亿元新台币,其中对大陆出口占比高达54.3%。近年来,大陆人工智能发展势不可挡,核心产业规模自2019年起迅速扩大,2023年已达到5784亿元,增速13.9%。在此产业扩张背景下,对半导体芯片的需求势必增加。然而,台湾减少对大陆的芯片出口,虽然短期内对大陆的芯片供应造成一定的冲击,但大陆会通过拓展其他供应渠道填补这一空缺,幷激发自主研发能力,提升芯片自给自足的能力。由此看来,大陆市场对台湾半导体企业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丧失这个庞大的市场会导致台湾严重需求不足,从而削弱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优势和全球市场份额。
此外,台湾以中小企业为主,2022年中小企业数量超过163万家,占全体企业的98%以上。但创新环境欠佳,多数企业的技术升级过度依赖政府补助,消极态度阻碍了产业转型的进程。尽管台湾代工模式在全球供应链中占据重要位置,但这些企业多专注于代工生产,而非打造自主品牌或进行实质意义上的跨国经营。同时,台湾缺乏强有力的全球品牌和跨国企业,使得其在全球市场中的影响力较为有限。这种模式限制了台湾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议价能力和品牌效应,也使其在面对国际竞争时更加敏感于外部市场的波动。
(二)美国滥施“长臂管辖”限制科技合作
台积电作为全球领先的半导体制造企业,近年来遭遇了美国政策引发的多重挑战。美国政府通过实施“长臂管辖”策略,对全球范围内的人工智能合作施加严格限制,导致台积电逐渐面临市场萎缩、人才流失及资源被抽离的困境。尤为突出的是,台积电被禁止向部分受到美国制裁的大陆企业出售芯片。这一禁令直接造成其市场份额减小,盈利空间压缩。由于半导体行业具有高度资本密集型的特性,台积电在研发和创新方面的经费投入因此受到限制,进一步加剧了其在全球竞争中的压力。③
人工智能产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大量资金投入、高端技术人才、先进的设备以及复杂的生产工艺,同时,它还依赖严格的生产标准、完善的产业生态系统,以及长期的技术积累和持续创新。然而,美国推行的对华半导体技术遏制政策严重制约了台积电的发展潜力。特别是自2020年以来,美国通过实施“制造业回流”战略,试图将关键技术和产业链条转移回国内,迫使台积电在美国投资建设芯片厂。台积电因此被迫投入650亿美元在美国亚利桑那州设厂,此举不仅打破了其多年来坚持的“先进制程技术不离岛”的原则,也反映出美国政府在全球产业布局中对台湾人工智能产业的深度干预。
截至2024年4月,台积电宣布将在美国增设第三座先进制程芯片厂,这一行动进一步昭示了美国试图通过调整产业布局,逐步削弱台积电在全球供应链中核心地位的战略意图。与此同时,日本和德国也积极参与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重塑。台积电在日本投资的芯片制造厂一期工程已于2024年2月竣工幷投入运营,二期工程预计将于2027年完工,其在德国的晶圆厂则于2024年8月20日举行奠基仪式。这一系列动态表明,除美国外,日本和德国也意图在全球芯片产业格局的调整中谋取自身利益。
(三)高技能人才断档制约创新发展
首先,台湾人工智能产业的人才短缺与技能鸿沟制约了创新发展。截至2024年1月,台湾月均提供约2.4万个与人工智能相关的就业机会,较2019年增长了29%。然而,73%的雇主反映难以招募到适合的人才,特别是具备信息技术和数据技能的专业人士。软件设计工程师成为需求最为紧迫的岗位,凸显了高技能人才供不应求的现状,进而限制了台湾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进步与创新活力。当前台湾的教育体系较为僵化,无法灵活应对跨区域人才培养的需求。特别是在人工智能这样快速迭代的高新科技领域,人才的全球流动性和多样化培养尤为重要,然而台湾现行的学制在这一方面表现不佳,导致高端科技人才的匮乏进一步加剧。
其次,产学脱节问题严重阻碍了智慧应用型人才的培养。台湾博士培养体系偏向于学术研究,导致许多高学历毕业生难以直接对接产业需求。在人工智能领域,企业更侧重于应用技术的引进与使用,而非理论研究,这使得博士人才与市场需求之间的错位愈发明显。加之各产业对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需求各异,且技术门槛较高,企业通过短期培训或内部培养来填补人才缺口的难度极大。
再者,职业培训在人工智能领域同样面临诸多挑战。技术的复杂性和培训资源的匮乏,使得现有培训项目难以满足产业需求。尤其是在算法、编程等基础领域,教师资源的短缺使得相关培训质量难以保证。尽管2022年台湾人工智慧协会推出了“人工智能师徒制”计划,但收效甚微,95%的高中及高职毕业生仍选择进入大学深造,劳动力缺口更多需要靠吸引外籍移民来弥补。同时,小学和初中阶段的人工智能基础教育也未能普及,直接影响了未来人才的储备。长此以往,台湾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力势必受到更大限制。
最后,缺乏支持人工智能发展的有利环境是阻碍人才留存和引进的重要因素。对于高技能人才而言,良好的科研环境、丰富的教育资源和开放的创新氛围至关重要。然而,台湾在这些方面存在明显不足,特别是缺乏针对人工智能发展所需的基础设施和政策支持,导致人才流失率居高不下,进一步削弱了该领域的竞争优势。
四、台湾人工智能发展的策略选择
面对内外交织的风险与挑战,台湾人工智能产业要在全球保持优势地位,最佳策略即是依靠大陆庞大的市场需求,推动两岸高科技产业合作。同时,应藉助大陆区域重大发展战略,共同抵御外来风险,幷强化两岸教育合作与资源共享,以弥补技能人才不足的缺陷,提升两岸人工智能发展的竞争力与影响力。
(一)依托大陆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积极推动两岸人工智能产业合作
虽然台湾人工智能的发展整体上会创造新的就业岗位,抵消“机器换人”带来的不利影响。但也有研究表明,人工智能在台湾低技术水平产业中的就业替代效应起主导作用,意味着大量的低技能劳动力会被人工智能所替代。④中国大陆作为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之一,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群体。伴随中国大陆经济的强势崛起,对人工智能技术的需求也将呈现爆发式增长的趋势。台湾在人工智能相关的芯片制造领域独具优势,而中国大陆市场的庞大需求,将成为推动台湾相关产业持续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因此,应积极推动台湾人工智能企业深度参与大陆内循环,以加速大陆企业的智能化转型进程。大陆市场庞大且技术层级多元,各类人工智能应用均能定位其市场需求,特别是那些在台湾可能对就业产生抑制效应的人工智能技术,若能在大陆市场寻得合适的切入点,将有助于延长其技术生命周期,幷为大陆企业的智能化升级贡献力量。此外,基于两岸在人工智能技术的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未来两岸还可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人工智能研发等方面探索更深层次的合作。
(二)藉助大陆重大发展战略,两岸人工智能企业携手共同抵御外部风险
作为支撑整个信息产业的基础,芯片在人工智能产业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同时也是全球主要经济体竞相角逐的关键领域。美国通过实施所谓的“芯片法案”,提供补贴以吸引台积电等半导体制造企业在美设厂,旨在分散其供应链的潜在风险。然而,此举措不仅会削弱台积电的竞争力,还会对台湾半导体产业造成不利影响,甚至威胁台湾安全。同时,在美方积极推动对华半导体技术遏制政策下,台积电无法向大陆部分受美制裁的企业出售芯片,从而限制了台积电的发展空间与潜力。
在此背景下,应藉助“一带一路”倡议、RCEP协议等重大发展战略,带动两岸人工智能企业走出去。具体而言,一方面,将人工智能技术深度融入“一带一路”建设中,推动两岸合作共筑数字丝绸之路及“一带一路”沿线数字节点,汇聚信息、资源、资本、物流与人才等多种要素,加速各产业向智能化生产与技术转型,引领“一带一路”沿线更多经济体步入数字经济时代;另一方面,充分释放RCEP协议的红利,尤其是藉助原产地累积原则,为台商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海外投资创造有利条件,构建以大陆市场为基石,向RCEP成员国辐射的两岸人工智能供应链体系,开创两岸在该领域合作的新局面。
(三)深化两岸人工智能教育合作,助力台湾缩小人工智能人才缺口
近年来,台湾当局积极推动人工智能教育和人才培养,尤其通过台湾人工智能学院联盟(TAICA)推动台湾大学等25所高校共享资源,提升人工智能教育质量。然而,TAICA项目首期即面临学生参与热情不足的问题,参与人数仅达预期的一半。同时,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复杂,涉及跨领域知识,如芯片、数据分析和软件开发,这对人才的专业能力要求更高,导致供不应求,出现较大职位缺口。
有鉴于此,两岸应致力于实现教育发展规划的相互衔接与融合,充分共享双方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优质教育资源。鼓励幷支持具有合作基础且专业背景相似的学校,联合组建人工智能教育培训联盟,构建学分互认、学位互授的联授机制。同时,双方应携手共建产学研用紧密结合的人工智能联合实验室、研究中心以及技术转移中心等平台,以加速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此外,两岸还应共同商讨幷制定人工智能职业评价标准框架,逐步推动高科技创新要素的流通与共享,从而进一步深化两岸在人工智能人才领域的融合与发展,共同提升两岸在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力与影响力。
基金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新时代解决台湾问题的总体方略研究”(编号:20720231056);2024年福建省创新战略研究科技计划项目:“福建省科技领域风险监测预警体系研究”(编号:2024R0003)。
注释:
①艾明江:《人工智能时代台湾地区高科技产业发展及其对外战略》,《台湾研究》2021年第6期,第69-76页。
②孙璇:《台湾地区人工智能研发创新的制度体系与发展模式——兼论两岸人工智能科技合作展望》,《闽台关系研究》2022年第2期,第32-42页。
③王华,王令豪:《产业链安全视角下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的全球布局趋势》,《亚太经济》2024第4期,第129-139页。
④李月,孟璐:《人工智能对台湾地区劳动力市场影响效应研究》,《亚太经济》2022年第6期,第140-149页。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24年12月号,总第324期,P25-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