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实施雇佣许可制引进外籍劳工缓解用工荒。2003年7月30日，韩国国会通过了《外国人劳动者雇用等法律案》。2004年8月17日，外国人雇佣许可制（E-9）正式实施。经过三年的实施运行后，外籍劳工雇佣许可制成功取代了当时的“产业研修制”，成为韩国一元化的一般劳动力引进制度。从2004年到2024年，韩国雇佣许可制走过了二十年的风雨历程，2004年当年引进人数只有3167人，到2023年已累计引进了926375名一般雇佣制劳务人员。2024年，韩国计划引进165000名外籍劳工，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以缓解低出生率和老龄化导致的劳动力短缺问题。2023年12月29日，韩国政府于外国人力政策委员会会议中确定了新增允许引进外籍劳工的行业以及对韩劳务输出国等方案。酒店、公寓和餐馆等行业将来也可以引进E-9签证的外籍劳工，对韩劳务输出国名单从现有的16个增至17个。雇佣许可制实施二十年，有力地缓解了韩国中小企业面临的的劳动力短缺问题。雇佣许可制作为韩国就业移居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已经成功植根于韩国社会。
（二）韩国以往政府人口政策的不足与失误
首先，韩国出台鼓励生育政策的时间太迟，2002年～2004年韩国生育率就下降到1.2左右，但到2005年才出台鼓励生育政策，此时韩国已掉入低生育率陷阱，很难再回升。
其次，政府的支持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年轻人生育物质上的压力，但其与将孩子养育成人的全部花费相比也只是杯水车薪。且根据OECD数据，2019年韩国用于鼓励生育等方面的家庭福利开支仅占GDP的1.56%，而法国、德国、瑞典、丹麦等欧洲国家的家庭福利开支占GDP的3%以上。⑦这说明韩国鼓励生育的力度仍不够。
再次，韩国社会的大环境仍没有多少改变。例如，尽管韩国在女性某些权益方面取得了一些进步，但在就业和婚姻方面，女性仍然面临着诸多不公平的待遇。再如：韩国的教育体制依旧异常竞争激烈，这种激烈的竞争压力让许多年轻人对于生育望而却步，因为他们深知自己很难为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条件、不能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等。韩国政府对这些问题着力不多或束手无策。
（三）关于韩国人口问题和历届政府实施人口政策效果的思考
综观韩国人口问题和韩国历届政府应对人口问题所采取的政策与措施，及其实施的效果，可以引起我们进行以下思考：
第一，政府支持和鼓励生育的政策高度、深度和力度以及政策出台的速度都很重要。韩国生育率问题和可见的老龄化问题在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逐步初见端倪，但是有针对性的政策幷没有及时同步出台。后来随着人口问题愈发严重，韩国逐渐将支持、鼓励生育上升到“国策”高度，但此前已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所带来的后遗症难以“治愈”。
第二，政府在物质上对生育的大力支持是必要的，但不是全部，更不是万能的，还应该重视培育正确的生育观念幷创造有利于生育的人文社会环境。由于韩国育龄人群生育观几乎颠覆式的改变，使得人口物质激励政策幷未发挥所期望的作用。因此，为了应对人口危机，韩国政府需要采取更为综合的措施。除了提供生育补贴和福利外，还需要改善教育体制，减轻年轻人的竞争压力，为孩子们提供一个更为宽松的成长环境。同时，也需要改变社会对于女性的态度，保障女性的权益和地位，为女性提供带薪生育假、托育公共服务以及保障女性公平就业的权利，最终构建一个对女性生育友好的社会。总而言之，韩国政府只有培育新的生育文化，采用“组合拳”的方式从时间支持、经济补贴、照料服务、社会氛围、性别平等等多方面制定幷实施多种生育支持政策，推进生育友好型社会的建设，才能逐步缓解低生育率问题。
第三，韩国在发展中出现的人口问题或许也是世界其它许多国家在成长中的“烦恼”。世界上有许多国家也曾经或正在面临类似的人口危机与挑战。例如，法国在二战后也经历了低生育率和老龄化的问题，为了应对这一挑战，法国政府实施了一系列支持家庭的经济政策，包括提供育儿补贴、扩大托儿服务等。经过多年的努力，法国的生育率有所回升，但仍低于维持人口稳定的水平。因此，韩国的人口危机或许不仅是一个国家内部的问题，也是全球化背景下许多国家共同面临的挑战。如何在保持经济持续增长的同时实现人口增长和人口结构的平衡，是新时期摆在各国政府面前的重要课题。人口危机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需要综合施策，需要政府、社会和个人共同努力才能解决。
五、尹锡悦政府人口新政及其效果
尹锡悦上台后，韩国政府比以往历届政府更加重视人口问题。在2024年6月19日，尹锡悦就宣布进入“人口国家紧急状态”，全力应对韩国人口出生率低下问题。7月1日，尹锡悦政府发布了“关于新设人口战略企划部的方案”。人口战略企划部将从保健福祉部和企划财政部分别接管制定人口政策和人口中长期发展战略的事务，执行“人口政策及中长期战略制定”职能。人口战略企划部部长由分管社会事务的副总理担任，如此高位配置属历史上首次，凸显韩国中央政府对人口问题的重视。
为提高生育率，尹锡悦及其政府制定了多方面的对策：实现工作和家庭兼顾，减轻养育压力，解决住房问题等。为此，他提出多项具体的政策构想，一是完善育儿休假制度，提高男性育儿假使用率、增加发放育儿补贴等；二是政府将积极分担家庭承受的育儿压力，任内实现面向3岁至5岁儿童免费提供教育及托管服务；三是针对生育孩子的家庭在申购住房、贷款购房等方面提供更多优惠。显然，支持力度大于以往历届政府。四是尹锡悦政府提出要坚决推动包括雇佣、年金、教育、医疗在内的结构性改革，同时，还要与经济、宗教、媒体等相关领域携手合作，改善社会整体的认知。
2024年10月2日，韩国人事革新处发布了包含生育、养育友好的工作条件等25项任务的“提高人事自主性综合计划”。主要内容是，韩国公务员在育儿休职期间的时间有望在晋升时获得工作经历的认可，从此，无论孩子的数量多少，整个假期都将计入晋升认可范围。育儿假期间的所有津贴将全额发放，改变了此前的差额发放。还决定将育儿休假期间发放工资的80%(最多150万韩元)的现有规定改为分等级上调，分别为休假1~3个月时发放工资的100%(最多250万韩元)、休假4~6个月时发放工资的100%(最多200万韩元)、休假7~12个月时发放工资的80%(最多160万韩元)。⑧
2024年1月，韩国保健福祉部为减轻家庭育婴负担、鼓励优生优育，在“首尔生育支持项目”框架下，推出“首尔型产后护理费”制度。自2024年1月1日起，居住在首尔幷在首尔生孩子的产妇均可申领“首尔型产后护理费”。按照该制度，生育一个孩子的产妇，可领取1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5294元）代金券，生育双胞胎可领取2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10588元）代金券，生育三胞胎可领取3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15884元）代金券。代金券可用于购买产后恢复所需医药品、支付产后管理师上门护理费用等。此外，家中有1岁以下婴儿的父母每月可以获得1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5294元）的补贴；抚育1至2岁幼儿的父母每月可以获得50万韩币（约合人民币2752元）的补贴。
在尹锡悦政府加大对生育支持和投入的政策背景下，诸多地方政府也开始结合地方实际情况出台更大力度的扶持新政策。首尔市政府于2024年11月1日宣布，首尔市政府将推进“助力新生首尔计划”第二阶段，计划于2025年至2026年期间追加投资6.7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346.09亿元）以延续低出生率回升势头。⑨“助力新生首尔计划”第二阶段政策将从现有的两个领域（生育支援、育儿支援）52个项目扩大至三个领域（照顾/住房、育儿友好环境/工作与生活平衡、相亲/生育）的87个项目。据首尔市政府介绍，该计划在第一阶段（2023年1月至2024年8月）已覆盖283万市民，为育儿者创造了2700个育儿设施，平均满意度达96.4%。据韩国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4月至8月期间，首尔市结婚人数同比增长23.5%，出生人数同比增长6.6%，出生人数12年来首次实现连续5个月增长。2024年6月，釜山市沙下区政府通过一项追加预算案，为当地2024年10月的一项大规模相亲活动提供奖金支持，在沙下区居住和工作的23岁至43岁单身人士均可报名参加。如果男女双方在活动结束后确定谈恋爱，会得到100万韩元（约合5240元人民币）奖金；如果双方关系发展到举办通常在婚礼前安排的家庭聚会，可获得200万韩元；如果结婚，还将获得2000万韩元奖金。此外，新人结婚后，政府将额外为他们提供最多5年的住房补贴，以此增加年轻人的生活满意度，从而对提升生育率产生积极影响。
在尹锡悦政府相关政策的激励下，韩国人口出生率在2024年已呈现小幅增长的积极态势。韩国统计厅于2024年11月12日发布《2024年社会调查结果》显示，男性和女性都将“结婚资金不足”作为不结婚的首要原因。⑩可见，对后发达国家来说，居民经济和收入增长是实现人口持续增长的基本保障。2024年韩国新生儿数实现了自2015年以后9年来首次止跌回升，出生人口数达到23.83万人，同比增加3.6%，总和生育率同比略增0.03，为0.75。⑪当前，韩国地方人口增长形势比较好的是大邱市，2024年11月4日，大邱市官方发布，该年度1至8月大邱市结婚人数和新生儿数较上一年同期相比分别增加了16.6%和1.7%。大邱政策研究院的分析结果显示，为青年提供优质的工作岗位、良好的定居条件、大邱市生育保育支持政策等三大因素，共同促进了当地结婚率和出生率的上升。⑫韩国要使人口问题发生根本性的好转或许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中央与地方政府的大力扶持或许是人口问题向好转变最大的动力。
六、镜鉴
正如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强调指出，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和激励机制，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⑬中国的人口出生率如今已经低于一些发达国家，印度人口总数已经超过了中国，而且还在拉开距离，这种人口态势对中国经济社会长期可持续发展是不利的，所以，我们应该遵循三中全会《决定》精神，分析他国在人口问题上的教训，借鉴别国的经验，以供我们在制定相关决策时参考。韩国的人口危机和韩国政府采取积极的对策和措施给我们带来了诸多的镜鉴与启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做好人口科学发展全社会的宣传动员工作，树立正确的生育观念和育儿理念，形成良好的社会氛围；二是在国家层面成立相关专门负责人口发展问题的权威机构，制定科学的人口发展规划和切合实际的配套政策；三是地方各级政府应树立高度的责任意识，建立相关机制，切实将各种支持和激励政策落到实处，使科学的政策成为人口良性发展的推动力。
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是紧密相关的。人口适度增长是经济增长的基础，经济的发展是建立在一定人口之上的，而经济的增长又有利于人口增长。人口结构表明了一定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发展程度，是制定经济长期发展规划的重要基础条件。人口构成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济发展状况的变化而变化，某一特定的人口构成反过来对社会经济发展也有重要影响。可见，人口变化与经济社会发展之间存在着辩证的关系，把握好这种辩证关系，有助于理解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只有制定科学的人口发展规划和相应的经济政策，才能促进经济社会长期、稳定和可持续性发展。
注释：
①《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2024年07月21日，politics.people.com.cn/n1/2024/0721/c1001-40282040.html。
②《韩国历史上的今天》，2024年05月01日，cn.yna.co.kr/view/ACK20240412002900881?section=search。
③《2023年人口住宅总调。查》，2024年07月29日，kostat.go.kr/board.es?mid=a20108070000&bid=11747&act=view&list_no=432395。
④《韩国新生儿出生率不断下降 社会压力致“不育”困境加剧》，2024年06月05日，korea.people.com.cn/n1/2024/0605/c407864-40251047.html。
⑤《2024年韩国经济报告》，2024年7月11日，chinese.joins.com/news/articleView.html。
⑥《韩国正式迈入超老龄社会，65岁以上人口占比达20%》,韩国《中央日报》,2024年12月24日，第15版。
⑦《中国老龄化报告2024》，2024年06月04日，finance.sina.com.cn/cj/2024-06-04/doc-inaxnucr7411972.shtml?cref=cj。
⑧《韩公务员育儿假津贴上调至250万韩元，休假期间可获晋升》，韩国《中央日报》，2024年10月03日，第15版。
⑨《韩国首尔启动“助力新生首尔计划”第二阶段 以期拉升出生率》，2024年11月01日，chinanews.com.cn/gj/2024/11-01/10311919.shtml。
⑩《韩未婚男女对“必须结婚”的认识：男性42% VS 女性26%》，韩国《中央日报》，2024年11月13日，第15版。
⑪《韩2024年出生人口同比增3.6% 时隔9年止跌回升》，2025年 02月 26日，https://cn.yna.co.kr/view/ACK20250226001900881?section=society/index。
⑫《大邱结婚率出生率双双增加 秘诀是优质的工作岗位》，韩国《中央日报》，2024年11月5日，第21版。
⑬《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2024年07月21日，politics.people.com.cn/n1/2024/0721/c1001-40282040.html。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25年4月号，总第328期，P110-11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