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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造国家统一外部环境的历史借鉴与哲学思考
http://www.CRNTT.com   2025-08-17 00:10:42


 
  二、近现代史上国家统一受霸权国遏制的案例分析

  近现代史上,国家统一受霸权国遏制的案例屡见不鲜。有些国家面对霸权国的遏制往往通过灵活的外交策略,利用国际格局变动破局等情况精准把握时机,成功突破困境,达成统一;但也有部分国家未能有效规避霸权国遏制,导致统一进程受挫、国家发展陷入困境。

  一些国家打破常规外交手段,采取灵活的外交策略,利用当时各国间的矛盾与利益关系,突破霸权国遏制,为国家统一创造条件。比如,美国独立初期面临英国及其他欧洲列强的遏制。为此,利用欧洲列强间的矛盾,与法国签订《美法同盟条约》对抗英国。结果,法国在国际上为美国争取更多的支持和认可,西班牙、荷兰等国也相继加入抗英阵营,为美国赢得独立战争的最终胜利提供了坚实保障。美法同盟也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个正式国际同盟,这一“防御性联盟”模式为后世美国外交提供了先例。19世纪初至20世纪初,美国奉行孤立主义,避免介入欧洲冲突,专注自身发展,在一战初期保持中立,后期则根据自身利益选择参战。这些外交策略使得美国有效突破霸权国的遏制,实现了国家独立和统一,幷为世界强国奠定了基础。

  再如,德国在二战后分裂为东西两部分,分别受到北约与华约控制。美国视西德为欧洲安全基石,反对西德与东德快速统一;前苏联视东德为华约前沿阵地,明确禁止东欧剧变;英法等欧洲强国担忧统一后的德国主导欧陆,也持保留态度。西德总理勃兰特通过“华沙之跪”和1972年《基础条约》与东德建立特殊关系,为国家统一铺垫民意与制度基础。1989年东欧剧变后,西德总理科尔抓住苏联衰落的战略窗口,与戈尔巴乔夫谈判,以经济援助换取苏联放弃对东德控制,幷承诺统一后的德国不加入华约、不拥有核武器,消除前苏联安全顾虑。同时安抚西方盟友,向法国承诺加强欧共体一体化,向美国保证北约仍是德国安全基石,最终于1990年通过《2+4条约》,获得四大占领国对统一的正式承认。1990年10月两德正式统一,成为冷战中唯一通过非战争手段突破两大阵营遏制的案例。德国统一的外交精髓在于,利用霸权国利益变化冲突,通过“利益置换+制度绑定”实现和平统一,为分裂国家提供了时机把握与妥协艺术的参考。

  一些国家善于洞察国际局势变化,藉助国际格局变动带来的有利时机,精准利用窗口期加速统一进程。譬如,越南在1954年《日内瓦协议》签署后,分裂为南北政权,美国长期扶持南越遏制共产主义扩张。到了1970年代,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引发国内反战浪潮,于是尼克松推行“缓和”战略,加之水门事件导致的国内政局动荡,被迫于1973年签署《巴黎和平协定》撤军。北越(越南民主共和国)洞察到美国“越战越南化”政策实质是战略收缩,就秘密储备武器幷训练军队,等待美军撤离后的行动时机;1975 年春季,趁南越军队军心涣散、美国国会禁止再拨款干预之际,发动“胡志明战役”,迅速攻克西贡(今胡志明市)。在此过程中,苏联默许支持,中国保持中立,美国迫于国内舆论无法重启军事干预。越南统一后,迅速与周边国家建交,幷通过不结盟运动获得国际社会承认。北越利用美国对于冷战战略的调整以及国内政治危机的双重窗口期,在美军撤离后两年内完成统一,成为冷战期间少数通过“代理人战争收尾+军事突击”方式实现国家统一的成功案例。

  再如,1871年德国统一的关键在于精准把握国际局势变动窗口期。19世纪中期,德意志邦联受制于奥地利,法国也视德国统一为霸权威胁,多次阻挠普奥合幷。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时,欧洲陷入权力真空期,英国奉行“光荣孤立”,俄国因克里米亚战争元气大伤,奥地利刚在1866年普奥战争中败北,法国自身深陷第二帝国统治危机。俾斯麦巧用西班牙王位继承问题,通过修改埃姆斯密电激化法德矛盾,诱使法国主动宣战。普军速胜后迫法签订《法兰克福条约》,彻底瓦解法国干预能力,幷乘战胜之势,以武力威慑整合南德诸邦,最终在凡尔赛宫宣告德意志帝国成立。普鲁士通过精准把握法国衰落与欧洲均势失衡的窗口期,以战争手段强行突破外部遏制,在列强无暇他顾时完成统一,重塑欧洲政治版图。

  不过,在近现代国际关系史上,也有像西班牙、法国等国试图通过遏制他国统一来维护自身霸权,最终却陷入战略困境,加速了自身衰落。西班牙16世纪通过殖民扩张建立起“日不落帝国”,却因战略失误迅速走向衰落。其衰落始于自身畸形的经济结构,过度依赖美洲白银输入,导致国内工商业严重萎缩。同时,为维持欧洲霸权,西班牙又实施一系列得不偿失的政策:在尼德兰地区实施宗教迫害和重税政策,激起持续80年的独立战争。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尼德兰的盟友)击溃,其海上霸权终结。三十年战争(1618-1648)成为压垮西班牙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被迫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承认荷兰独立,割让领土给法国。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01-1714)结束后签订的《乌得勒支和约》,又使西班牙丧失直布罗陀、意大利领地以及美洲贸易垄断权,曾经的世界霸主就此沦为欧洲二流国家,其大国地位彻底终结。

  再如,19世纪中期,拿破仑三世时期的法国试图通过遏制德国统一来保持其欧洲霸权。然而,法国的军事冒险和外交讹诈逐渐耗尽国家资源。尽管克里米亚战争(1853-1856)削弱了俄国,但也暴露出法军装备的落后;第二次鸦片战争(1856-1860)获得利益,却增加了殖民地治理成本。1859年,法国以“援助意大利统一”为由吞幷萨伏伊和尼斯;1864年,远征墨西哥,试图建立美洲势力范围,幷联合其他欧洲列强反对普鲁士领导的德意志统一进程。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国因第二帝国末期政局动荡而陷入战略被动,最终战败幷割让土地,欧洲霸权地位彻底让位于德意志帝国。

  历史经验表明,在战略机遇期,实现国家统一的关键是果断采取综合策略以突破霸权国的遏制。其核心策略包括:首先,利用国际冲突构建同盟关系,如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与法国签订《美法同盟条约》,形成抗英统一战线;其次,进行利益置换与制度绑定,如东西德统一过程中对前苏联及西方阵营展现的精准利益交换策略,获得国际社会承认;再次,利用战略窗口期进行军事突破,越南统一及德意志帝国的建立就是典型例证;最后,所有案例均涉及对既有国际秩序的有限妥协以及获得安全保障。然而,历史上西班牙和法国等霸权国家,由于干预他国内政导致过度扩张与战略透支,破坏了国际秩序的稳定性,最终导致两大帝国的衰败。

  三、国家统一与全球治理的中国实践哲学

  从历史维度看,近现代大国崛起时,都深刻认识到外部环境对统一进程的影响。因此,如何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营造有利于统一的外部环境,值得探讨。从哲学上看,营造外部环境应遵循哲学原则,特别要借鉴中国传统文化的实践哲学。

  首先,通过历史与时代的辩证思考,塑造百年变局中的国家统一逻辑。如何分析当今国际格局,二十大报告提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判断,本质上是国际体系矛盾运动的集中体现。当今全球治理的基本矛盾是和平发展的时代主题与霸权主义、零和博弈的现实冲突。作为中国核心利益,国家统一的实现过程必然与外部环境的矛盾转化相互作用。比如,“台独”分裂势力与外部干涉势力相互勾结,是矛盾特殊性的表现,而中国通过全球治理推动一个中国原则成为国际共识,则是利用维护主权的矛盾普遍性压制特殊性冲突的哲学实践。当台湾问题被置于世界百年变局中审视,如何解决成为检验中国全球治理能力的试金石——能否既维护主权,又避免重蹈西方霸权更迭的覆辙。同时,营造国家统一的外部环境是一个渐进过程。中国从推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深化合作,提出三大全球倡议,再到巩固国际社会对一个中国原则的支持,本质上是通过多边机制构建、国际影响力提升等持续的“量变”积累,最终实现统一条件“质变”的过程。

  其次,通过探究内因与外因的辩证关系,深入理解国家统一与全球治理的互构逻辑。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家国情怀”与“天下观”,构成了国家统一的哲学基础。从“大一统”历史实践到新时代“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目标,增强内部凝聚力是国家统一的关键,中国参与全球治理则是内生发展逻辑的实践延伸。中国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来重构国际秩序的话语体系,将自身发展融入人类整体进步的叙事,既能消解“中国威胁论”的认知陷阱,也可为国家统一创造“得道多助”的国际环境。在全球治理中,中国将“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转化为国际社会的共识,通过联合国宪章、WTO规则等国际制度,将外部干涉势力的“强权逻辑”置于“主权平等”的国际法约束下,削弱其干预能力。全球治理中贯彻的“义利兼顾”原则,如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等,可让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积累“道义资本”,当外部势力试图“打台湾牌”时,国际社会的制衡力量会自然形成,为统一创造有利外部条件。

  第三,在外部环境塑造中,以外交实践来诠释“无为无不治”的危机预防智慧以及“大者宜为下”的政治伦理。道家“无为无不治”的思想幷非消极放任,而是强调“制其机先”的战略预见性。中国通过预先构建RCEP等多边机制、提出预防性安全倡议,防范国际冲突于未然。面对台海局势,中国在国际社会上强化一个中国原则,提前阻断外部势力干涉的合法性,幷且布局两岸融合发展制度框架,将统一进程转化为可见可感的民生红利,践行“治未乱”的东方智慧。同时,中国将“大者宜为下”的哲学思想转化为“永不称霸、谦下包容”的政治伦理。一方面通过“一带一路”“亚投行”等开放型机制吸引国际合作,使小国自愿参与,以“谦下”来增强国际公信力,为解决台湾问题奠定道义基础;另一方面,中国处理对美关系时所展现的“战略定力”,诠释了“大国者下流”的哲学。面对美国“以台制华”图谋,中国既坚持原则底线,又保持外交弹性,通过“气变对话”“禁毒合作”等领域,构建“斗而不破”的新型大国关系,用“以退为进”的历史智慧,为对台工作赢得战略主动。

  第四,在统一进程中,坚持“两点论”“重点论”和“内外联动”的策略。对台工作既展现和平统一的诚意,也保留非和平手段的选项,体现和平与斗争的统一。在全球治理中,我们重视国家统一等核心利益,同时关注全球公共产品供给,使台湾问题的解决契合国际社会对公平正义的普遍期待。两岸融合发展不仅是经济整合,也是对中国全球治理能力的测试。可将“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建设视为全球治理的“内功修炼场”,将创新模式反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治理,形成“以内促外”的良性循环。还需思考国家统一与全球治理变革的战略协同,实现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三重逻辑”,即历史正义(反对殖民遗留问题)、现实理性(完善国际机制)、未来导向(构建新型国际关系),与解决台湾问题的“三重维度”(历史法理、现实利益、未来认同)形成共振。当国际社会认可中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建设性角色”时,原本解决台湾问题的国际阻力便有望转化为助力,推动两岸统一进程与全球治理进步相互促进、协同发展。

  最后,汲取中华文明深厚的历史智慧与实践哲学,知行合一、革故鼎新,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完成统一大业,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面对堪比战国时代的当今国际变局,中国遵循“知变”(认清美国霸权本质与全球治理趋势)、“应变”(灵活调整多边合作策略)、“导变”(以各类倡议引导国际议程)的实践逻辑,展现中国道路在哲学维度上的独特性,践行一个文明大国的历史进取精神。对于世界大势,中国人的判断是“时与势在我们一边”,这一判断源自易经哲学的现代转化。因此,将对台工作融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使国家统一成为文明复兴的必然组成部分,而非地缘政治博弈。中国主张“两岸同胞商量着办”,这种“和而不同”的治理智慧,为全球治理提供了“非零和博弈”的东方方案。中国参与全球治理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通过“一带一路”推动两岸经济融合,通过全球治理展现制度优势,通过联合国平台强化一中原则。这种“知行合一”的哲学,使全球治理成为国家统一的“实践场”,而国家统一则是全球治理成效的“试金石”。

  当前,中国正面临所谓“修昔底德陷阱”与“金德尔伯格陷阱”等多重考验。全球治理与国家统一的双重使命,要求中国必须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以“执两用中”的哲学智慧,在维护核心利益与推动国际合作间找到平衡点。这既是对中华文明“中庸之道”的创造性转化,也是对人类政治文明的创新性贡献。当中国成功走出这条道路,不仅将实现国家完全统一,更将为全球治理提供崭新的“中国方案”。

  注释:

  ①郑永年、特朗普与“自由国际秩序”的解体[J],大湾区评论,2025年2月28日。

  ②“2025年对台工作会议在京召开 王沪宁出席幷讲话”[N],新华社客户端,2025年2月26日。

  ③陈兆祦,三十国档案工作概况[M],北京:档案出版社,1985。

  ④尼尔·弗格森,《帝国:不列颠世界秩序的兴衰以及给全球权力的教训》,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年。

  ⑤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美利坚共和国的成长》,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1年。

  ⑥玛丽·富布卢克,《剑桥德国史》,北京:新星出版社,2017年。

  ⑦保罗·布什科维奇,《剑桥俄罗斯史》,北京:新星出版社,2018年。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25年7月号,总第331期,P2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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