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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美国台海政策:调整、动因与影响
http://www.CRNTT.com   2026-03-29 00:08:10
  中评社╱题:“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美国台海政策:调整、动因与影响” 作者:王英津(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讲席教授、两岸关系研究中心主任;曹宇轩(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

  【摘要】考察特朗普第二任期执政以来的政策实践,美国台海政策呈现出延续与调整并存的复杂态势。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延续既往“以台制华”的总基调,将台湾问题与经贸、科技、制裁、盟友负担分摊等议题联动,加大打“台湾牌”的力度;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刻意模糊对台防卫承诺,并在“美国优先”原则指导下,在对等关税和半导体等高端制造业领域持续向台湾施压。特朗普第二任期对美国台海政策作出适度调整的动因是多维度的,既有国际力量格局深刻调整背景下美国对涉台风险收益的重新评估,又有国内经济社会矛盾加剧催生的“美国优先”思潮,亦包含特朗普本人的性格特质与交易型思维等因素。美国台海政策的调整加剧了台海局势的不确定性,推动两岸关系进入高风险博弈期。

  自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以来,其台海政策既体现了对前任政府的部分承继,也呈现出新的特征。考察特朗普第二任期执政以来的台海政策,并将其与拜登政府的台海政策进行比较分析,揭示其对美国既往台海政策的延续与调整所在,深入探讨政策演变背后的多重动因,并分析特朗普政府台海政策的结构性特征及其对两岸关系的系统性影响,有助于更准确把握当前台海局势的发展趋势。 

  一、特朗普第二任期对美国既往台海政策的延续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台海政策必然服务于其对华战略竞争的总体布局,这一点与拜登时期并无本质不同,只是策略手段与侧重点有所差异。考察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的台海政策实践,不难发现,特朗普政府维持“不统不独”的所谓“台海现状”、实施“以台制华”的战略主轴并未发生根本改变,仍在持续加大对台军售力度,同时藉助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及美日菲三边机制等小多边平台,将应对台海问题纳入合作范畴,强化所谓对华“拒止性威慑”。

  第一,继续打“台湾牌”,实施“以台制华”战略。从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明确目标的方式开启对华战略竞争,到拜登政府更为系统性地执行对华战略竞争,再到如今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强势回归,美国两党虽在执政理念与外交风格上存在显着差异,但在战略方向上已形成并再次确认了较为固化且明确的对华战略竞争的跨党派共识,这一点未因政党轮替而发生任何本质改变。〔1〕

  特朗普再次上台执政,面对中国综合国力的稳步提升与国际影响力的持续扩展,美国对华政策中的焦虑感与紧迫感显着上升。在此背景下,美国继续将台湾视为制衡中国崛起的重要工具和对华博弈的谈判筹码,以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格局和霸权地位。特朗普第二任期承继了拜登政府进一步虚化的“一个中国政策”,在“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对台湾拥有主权”等核心敏感问题上整体延续拜登政府的政策方向,将涉台议题“工具化”“筹码化”,藉此对中国施压与政治讹诈。〔2〕

  从政策逻辑看,特朗普第二任期台海政策并未偏离“以台制华”的主轴,这在2025年12月4日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以下简称“新版国安报告”)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其一,将台湾定位为“对美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新版国安报告提及台湾的次数高达八次,远超特朗普第一任期的三次,这表明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台湾议题的重视程度显着提升。新版国安报告主张美国应恢复19世纪的“门罗主义”,将战略重点聚焦于维护其核心利益圈。其内在逻辑是:厘清事关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核心利益有哪些;在这些利益中,甄别哪些是无法维持的,哪些是可以维持的;对于可以维持的部分,依靠何种手段来维持。在此逻辑框架下,美国将台湾的角色和地位界定为“半导体霸主”和“通往第二岛链”的“战略要冲”,〔3〕这意味着美国将台湾的安全视为其“新核心利益圈”的外延部分。在美国看来,确保全球关键半导体供应链不中断,是维护其在亚太地区霸权与经济安全的必要前提。因此,维护所谓“台湾安全”,已成为美国维护国家战略利益的内在需求。

  其二,强调“威慑并防止冲突”是优先事项。新版国安报告将亚洲区域的战略目标界定为“赢得经济未来、预防军事冲突”〔4〕,明确指出美国要将加强军事优势以慑止可能发生的台海冲突。在具体部署上,报告强调要整合第一岛链沿线的军事力量部署,并通过与盟友的“集体防御”强化台海威慑,〔5〕这些措辞力度远超以往,意在稳定盟友体系信心并加大对华战略施压。值得注意的是,报告虽未公开点名中国就是所谓的“敌对方”,但报告中以“吓阻军事威胁”为名推进第一岛链的军事部署,剑指中国的意图昭然若揭,这也意味着未来几年美国会将“吓阻中国解决台湾问题”作为战略重点,对其资源投入的力度和规模将空前增大。综而观之,新版国安报告是美国在新历史条件下对其全球与印太战略的一次重新校准,它清晰地向国际社会传递了一个信息:在“美国利益优先”的战略框架下,美国不仅没有放弃台湾,反而高度重视台湾对美国的战略价值,并将其提升至攸关美国核心经济与地缘霸权的战略基石地位。

  第二,深化美台军事安全合作。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历届政府都将台湾问题嵌入其对华整体战略布局之中,并视中美关系变化态势予以操弄。〔6〕新版国安报告重申美国“不支持任何单方面改变台湾海峡现状的行为”,并强调美国要将“加强军事优势以慑止可能发生的台海冲突”作为“优先选择与紧迫任务”。这一表述延续了拜登政府的政策立场,表明深化美台军事合作、扩大对台军售、加速武装台湾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台政策的基本走向。

  特朗普第二任期台海政策在军事安全层面的延续性具体表现在:一是延续对台军售。对台军售历来是美台军事合作的核心内容,也是衡量美台“实质关系”的关键指标之一,事实上,美国政府长期推行以不对称思维“武装台湾”的政策,推动对台军售常态化与机制化。特朗普第一任期对台军售11次,总额高达183.3亿美元。拜登政府延续了大规模对台军售的做法,虽然总额低于特朗普第一任期,〔7〕但在频率和针对性上有所提升,更加注重“小额多频”的军售模式以维持对台军事支持的连续性,并重点提供有助于台湾构建不对称防御体系的武器装备,以提升台湾的“不对称防御”能力。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台军事合作的力度进一步加大,对台军售规模大幅扩增,2025年12月17日,特朗普政府批准总额超11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这是自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美国对台军售中数额最大的一笔,〔8〕本次对台军售案,更是远远突破了美国“与台湾关系法”仅提供防御性武器的规定。

  二是调整军事部署。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安全部署,重点包括因应台海危机与军事冲突,并且将随着大国军事竞争走向信息化智能化而持续创新调整,从威慑施压层面看,特朗普第二任期将继续推进涉台“拒止性威慑”战略,尽管在战术层面有所调整,但在强化印太地区军事部署的战略方向上并未改变。三是维系安全同盟。安全同盟是美国维持西方国际秩序与美式霸权的重要基石。在印太地区,日本与澳大利亚分别扮演美国区域战略的北、南支点,是对中国实施围堵牵制战略的关键角色。近些年美日澳、美日菲、美澳菲等小多边机制不断形成和发展,甚至向日菲台安全阵线拓展,将应对所谓“台海安全”纳入合作范畴。新版国安报告明确表示,美国将在从日本到东南亚一线,“建立足以在各地阻挡任何侵略的军力”。但随即强调:“美军无法,也不应该单独打造此军力。我们的盟友必须挺身而出,更重要的是,需要投入更多开支进行集体防御。”〔9〕2026年1月23日美国国防部发布新版《国家防务战略》报告(以下简称“新版国防报告”),再次强调要联合盟友构建对华拒止性威慑体系。〔10〕这是特朗普政府对台海防卫责任的重新厘定:不再是美国的“单边保障”,而是第一岛链盟国的“共同义务”,要求盟友以经济利益、军事配合为代价换取美国的安全承诺。 

  第三,推动半导体供应链“去台化”重构。台湾凭藉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与尖端制造技术,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但高度集中的产能布局也被美国视为供应链的潜在风险点。因此,基于所谓“国家安全”考虑,美国持续推动所谓半导体供应链“去风险化”重构,其目的在于降低对台湾的高度依赖,逐步将半导体先进制程转移至美国本土。〔11〕拜登政府主要以补贴撬动产业转移,2022年签署的《芯片与科学法案》为半导体行业提供约527亿美元专项补贴,同时为半导体制造业提供25%的投资税收抵免。该法案还设置了“毒丸条款”,禁止获得资助的企业在未来10年内赴中国大陆新建或扩建先进制程芯片工厂,台积电就受到这一条款的约束,必须严格遵守不得在中国大陆推进先进制程芯片生产计划的规定。〔12〕在多边机制方面,拜登政府大力推动半导体合作,与日本、韩国和台湾构建“芯片四方联盟”(Chip 4),试图构建覆盖设计、材料、设备和制造的完整半导体供应链。特朗普第二任期延续并强化了这一政策方向,以“全球芯片供应链重构”加速美台半导体产业深度捆绑,构筑更严密的科技围堵体系,以遏制中国大陆在前沿科技领域的战略突破。特朗普再次上台以来,持续施压台积电扩大对美投资规模,加速向美国转移半导体技术和人才,2025年3月,台积电董事长魏哲家与特朗普在白宫共同宣布,未来4年台积电将新增1000亿美元赴美投资,涉及建造芯片厂、封装厂及研发中心等。加上此前承诺的650亿美元投资,台积电赴美总投资已达1650亿美元,成为美国史上最大单项境外直接投资案。〔13〕2026年1月签署的“美台贸易协议”进一步固化了美国掏空台湾半导体产业的趋势,协议宣称要“推动美国半导体产业大规模回流”,其举措便是劫掠台湾半导体及高端制造产业。特朗普政府同样注重运用多边机制,2025年12月,美国提出一项名为“硅和平”(Pax Silica)的战略倡议,意在联合其盟友共同构建一个“安全、有韧性且创新驱动”的硅供应链体系。〔14〕随后,首届“硅和平”峰会于华盛顿召开,台湾以嘉宾身份参与讨论,美台半导体产业捆绑进一步加深。美国以“供应链安全”为由对台湾半导体产业及高端制造业进行掠夺,本质上是将台湾的技术优势转化为美国的战略资产,台湾则在这场不对等的经济博弈中被迫承担产业空心化的沉重代价。

  二、特朗普第二任期对美国台海政策的调整

  在上述延续性之外,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台海政策也呈现出某些新样态,与拜登政府将台湾议题嵌入“民主对抗威权”叙事框架不同,特朗普政府弱化意识形态叙事,刻意回避对台防卫承诺,同时加强对台湾的经济压榨。总体而言,特朗普政府一改拜登政府将台湾视作美国价值观盟友的政策取向,更多将台湾视为一个可以压榨、交易的筹码。

  第一,在美国全球战略调整中将台湾从“战略盟友”降为“战略工具”。二战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一直由所谓“自由国际主义”主导,基本目标是通过建立一套基于所谓自由主义原则的国际秩序,实现对世界的主导和控制,并以此维护和增进国家安全、经济繁荣及价值观的全球影响力。近年来,随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加速演进,美国既有战略日益难以为继,其霸权呈现日渐衰弱趋势。为改变此一状况,特朗普政府将战略资源从全球范围内的扩张性分布,集中收缩至关乎其霸权存亡根基的核心地带,并对其认定的首要战略竞争对手实施更为精准、务实且持久的“定向遏制”。〔15〕新版国安报告集中体现了这一调整,报告调整了冷战后美国追求主导世界的战略部署,转而聚焦核心国家利益,提出“西半球优先、本土安全至上”的核心导向。报告延续了克林顿时期开始的美国政府对印太地区重要战略地位的认知,〔16〕将中国视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首要关注对象,并将台湾问题、南海问题列为重点议题。〔17〕新版国安报告的一个显着变化,是将美国亚太战略从拜登时期的“全面围堵中国”调整为“重点地区+重点领域”围堵的模式。亚太地区不再是美国“全面扩张”的前沿,而是“守住关键利益”的防御性地理场域。新版国防报告再次强调这一点,为达成上述目标,新版国防报告明确指出美国将“在印太地区维持有利的军事力量平衡”,并特别说明“此举并非旨在支配、羞辱或扼制中国”,语调更为和缓。〔18〕这一战略调整被视为未来几年特朗普政府台海政策的逻辑起点。与此相适应,台湾议题在美国全球布局中的地位也随之发生变化,即台湾不再是“民主对抗威权”叙事下的“战略盟友”,而更多是被美国可资利用的战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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