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回归前,虽然存在中外多种文化要素,但处于“彼此相外”的“散装”状态。据说当年葡国人在上,土生葡人在中,华人垫底。在路上错车时,华人得避让三分。回归后,特区政府消解不平等,把“散装”的多元性整合在一起,塑造了“整装”的、乃至“精装”的文化。这种文化形态可称之为“跨境文化”(transnational culture),是基于澳门历史特性和“一国两制”诉求而来的文化创造(invention)。
澳门文化是在国际缠绕关系中不断被再生产的
要理解澳门文化的“跨境”特征,“际”是一个不二的关键字。“际”很神奇,本意为墙与墙之间的缝隙,延伸出空间和时间,指称事物之间距离的有国际、学际等,指称时刻的有际会、今际等。除名词外,“际”还可做动词,有交际。在时间的变化中,“际”的空间位置并非一成不变,既可以是中心(天地之际),也可以在边缘(际限)。作为空间的“际”,反映国与国关系的有“国际”。所谓澳门文化是在国际缠绕关系中不断被再生产的。如此看来,即使说澳门文化是中外交融的产物,“中”与“外”的权重也是因时因地而变化的。“际”的空间性内涵了时间性,“际会”反映了时空的流转。来澳门观光的很多人,看到的是五光十色的博彩,但这只是隐喻人生不确定性的表象。在澳门六十八万多居民中,有各色各样的团体,隶属其中的人群,在惯习中生活。店家开业前对门口一角土地神的焚香膜拜,彰显着日常的确定性。
文化遗产的保护是面向未来的积极的当下实践
澳门文化的多元性在学理上可谓预留前沿,正是文化研究和文化批评所欲张扬的;澳门如能弘扬这一特质,定能凸显自我主张的声音和提升在文化传播中的地位。葡语里的“萨乌达德”(saudade)很魔幻,是渴望的意思,渴望某种模糊不清、难以言喻的东西,表征一种肆意沉溺于渴望之中的状态。这一切蕴含在名为“法朵”(Fado)的韵律中——轻柔的节奏、慵懒的三连音和低吟浅唱。在我看来,萨乌达德就是文化记忆理论中的“唤起”行为,文化遗产的保护不是消极的抱残守缺,是面向未来的积极的当下实践。澳门街头纪念节日的游行,不仅在演示过去,还在生产未来。费孝通先生指出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像滚雪球一般地越滚越大”。凝聚着中外要素的澳门文化,作为现代中华文化的一部分,通过自身的演示和创造性活动,也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