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评社╱题:科技竞争视角下美国“印太战略”路径及中国的应对析论 作者:胡志勇(上海),浙江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上海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摘要】近年来,美国积极将科技遏制贯穿于“印太战略”之中,在中国周边地区加大高科技竞争态势,通过所谓“小院高墙”等技术遏制手段,以阵营对抗方式进一步推动构建网络化的地区安全架构,主导制定若干排他性高新科技规则,加大对华全面科技竞争、加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存在,对中国形成真正威慑,加剧中国发展的周边战略压力,在削弱和牵制中国政治、经济、科技与安全影响力的同时,达到“去中国化”的战略目标,重塑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科技主导影响力,继续维护其全球科技优势。中国以构建自主型现代化产业体系、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加快高科技人才培养等形式综合有效应对了技术遏制,降低“脱钩断链”影响,推动印太地区高新技术可持续发展。
近年来,出于对其全球霸权地位的维护,美国积极利用其科技优势,通过在高新技术领域的多元迭加竞争,全方位封堵中国发展,科技创新成为中、美两国战略博弈的主战场。〔1〕导致中国的国际政治环境和外部风险更趋复杂,不确定性因素陡然上升。
一、科技竞争贯穿美国“印太战略”
科技具有重塑国家经济竞争力的作用,科技竞争正成为大国地缘博弈的核心领域。美国积极寻求构建一个以军事威慑、科技主导和能源自主为核心支柱的国家实力体系;视科技竞争为大国竞争的核心,〔2〕将高新技术领域的竞争贯穿于“印太战略”之中,深度调整对华科技战略,以“全政府”模式开展对华科技竞争;凝聚府会、两党以及国内共识,提出并通过了大量涉华科技提案,以法律的形式强化政府对华科技政策的连续性,〔3〕为其对华科技竞争规划了路线图。
2025年,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出台,明确了美国对外战略的重心、特征与走势,美国整体战略追求“全球稳定”而非全球领导力,对华战略竞争重点也转向经济和科技领域。这与拜登时期聚焦“大国竞争”、突出“中国挑战”〔4〕的全球主义倾向形成鲜明对比。在经济体系、产业链、供应链、关键技术、出口体系和产业补贴等方面,中国被定义为对美国经济与国家安全造成结构性挑战。美国将推动“经贸脱钩+技术壁垒+供应链再造+再工业化”,以减少对华制造与供应链的依赖。
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重心,正从全面的地缘政治与意识形态对抗,更精准地转向以科技、供应链和战略通道为核心的经济竞争。美国积极利用自身技术、资本、对外提供高质量的技术合作、国防装备和投资等优势,联合盟伴发挥经济合力,凸显了美国力图通过重塑贸易以提升技术竞争力的战略目的。
二、科技竞争视角下“印太战略”路径
近年来,美国积极利用高科技竞争“去中国化”,重视盟伴国家的“倍增器”作用,在高科技领域积极构建所谓“小院高墙”把中国与美国等发达国家尽可能彻底阻隔,将重要和关键的产业链移出中国,降低对华依赖,达到产业链“去中国化”的最终目的。美国一直在更新对先进半导体技术的出口管制,以限制中国获得和生产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军事应用产品的能力〔5〕,从而继续维护其在全球的科技优势。
第一,加速构建并强化美国主导的排他性技术联盟,确保其在与盟友科技研发合作中的领导地位。美国控制“科技联盟”国家关键技术的出口和转让、协调共同的技术政策,共同制定新兴技术的国际规则、规范和标准等,以领导者的身份组建和发展“技术联盟”〔6〕,以抢先锁定全球新兴技术规则和新技术生态体系。2022年4月《未来互联网宣言》出台,是美国主导的“技术联盟”体系向高技术领域全方位拓展的步骤之一,将中国排除在外,“技术联盟”正在大西洋和印太地区加速布局与联动。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积极构建跨大西洋数字伙伴关系。
美欧主导5G、AI、先进制造及数字金融领域的国际标准,美国拉拢欧洲国家加紧推进战略协调。为增强中东欧国家加入“技术联盟”的意愿,2021年7月,美国主导的“三海倡议”峰会积极推进区域数字战略协同,以增强其在跨大西洋数字伙伴关系中的发言权。
2.加快推进“印太数字战略”,抢占数字技术规则主导权。
2022年2月,《美国印太战略》出台,重新调整和构建美国及地区合作伙伴、联盟、组织和规则,制定“技术多边主义”框架协议,增强地区内外集体能力。美国建构的印太数字战略遵从其印太战略宏观框架设计,在印太数字空间中加入所谓的“自由与开放”的共同价值体系,基于此建立多圈层、多功能的数字联盟和伙伴关系,更占据关键高技术供应链主导权;美国和盟友共享新兴与关键技术,在增强美国制定国际技术标准的能力、维护其科技竞争优势的同时,通过联盟将竞争对象排除在外,使其无法获得美国和盟国的关键技术和数据。
2024年4月,美国发布《2024海军科技战略》,聚焦应对新时代战略竞争,强调与其盟友、政府、伙伴国家和国防部科研领域合作〔7〕,通过研究重点技术领域,完善战略实验以及兵棋推演机制,测试技术的实战适用性,确保科学技术发展与海军的作战力量和需求紧密相连,以提升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全球竞争力。2025年12月,美海军成立第2信息战中队,以为航母打击群指挥官提供决策优势。
美国还加强与“印太”盟国在人工智能军事化领域的合作。例如积极推动美英澳框架下的人工智能合作,联合开发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在海上巡逻机上测试新的人工智能算法系统,以更快速、更准确地探测和跟踪对手潜艇。
3.积极推动跨大西洋数字伙伴关系与印太数字联盟“两洋互动”。
强化双向联动,在美国和盟友之间建立多边联盟以开展5G风险评估,制定规范和标准,并打造具有共同防御协议的战略联盟,建立半导体制造设备多边出口管制, 保护美国和欧洲的技术优势,积极打造多圈层协同的印太数字联盟,以替代其他国家的技术基础设施,塑造印太地区的数字秩序。
美国国防部通过与印度、新加坡、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政府以及公司的CET倡议,扩大了在国防、能源和关键基础设施方面的合作伙伴关系。同时,美国积极利用国际标准推动人工智能和数字政策,在安全保障与创新、竞争和更好的市场准入之间取得了平衡〔8〕。帮助推动四方就5G和开放式RAN供应商多样性、先进的互操作性、安全性框架达成协议,并深化了行业参与。
而且,美国将“技术联盟”赋予意识形态色彩,让“民主国家技术联盟”成为联盟发展新方向,呼应其意图构建孤立中国的“民主国家政治联盟”,目前已有D10、T12等方案,从科技上对华进行孤立和遏制。
“印太经济框架”数字经济领域包括数字环境、新兴技术等多方面内容,与《美日数字贸易协定》为主的美式高标准数字贸易规则联动,其实质是坚持贸易保护、阻碍亚太一体化和推广“美式”数字技术规则。为此,美国积极打造美国-东盟智能城市伙伴关系计划、东盟-新加坡网络安全卓越中心和东盟-日本网络安全能力建设中心、东盟数字连接和网络安全伙伴关系等,进一步强化与东盟国家的技术合作,抢占全球数字市场,以主导未来数字经济发展走向,持续数字时代的美式霸权。
“印太经济框架”下美国与东盟数字经济合作的达成,不仅会利用投资和数字技术输出阻碍中国与东盟的数字合作,而且向东盟输出数字发展理念,〔9〕进一步加剧中国与东盟各国之间的“数字鸿沟”,破坏以RCEP形成的数字经济合作伙伴关系。
美国主导的“技术联盟”体系不仅向高技术领域渗透,还向数字金融、数字贸易等领域扩展,并形成具有共同防御协议的战略联盟;进一步推动联盟现代化,强化其在印太地区的威慑力。
同时,美国进一步施压日本、荷兰等国,加强对华半导体产业的限制,尤其是高端存储芯片制造设备的服务,竭力切断中、美两国在尖端科技方面的联系,限制对华投资,遏制中国在人工智能等领域的进展。
第二,积极推动Quad机制由聚焦安全向高科技等领域转型。
美国积极利用Quad机制从军事安全向经贸技术领域扩展,打造“产业供应链”,将合作模式固定化,积极推动对华高科技限制、在供应链领域“去风险”、在关键矿产方面减少对华依赖,打压中国高科技发展。同时降低地区国家对华产业依赖,形成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替代,冲击地区合作和亚洲一体化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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