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评社╱题：现代国家建构视域下推动台湾问题解决的相关思考 作者：陈先才（厦门），厦门大学台湾研究中心主任、厦门大学南强重点岗位教授＼博士生导师；苏炜彬（厦门），厦门大学台湾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摘要】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推进台湾问题的最终解决，有必要放在现代国家建构的视域下去思考。由于历史及现实的因素，台湾问题长期得不到妥善解决，客观上使两岸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发展路径及其特色。因此，海峡两岸的最终完全统一，不只是涉及到一个中国框架下两岸的整合问题，更是中国面临现代国家建构的重大问题。现代国家建构涵盖主权、认同、治理、合法性等多重维度。就解决台湾问题，实现中国现代国家建构而言，主权维度、治理维度以及合法性维度等层面，大陆的优势已完全确立。在认同维度层面，大陆方面正在通过强化两岸融合发展，不断弥合两岸的认同鸿沟，努力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
一、现代国家建构的维度及其意涵
现代国家的形成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变革之一，它告别了传统帝国、城邦或封建领地等政治形态。何为现代国家？其基本特点包括以下几个面向：首先，它以现代社会为基础，将构成国家的每个个体拥有政治平等的政治解放作为历史和逻辑前提；其次，它以主权为核心，将构建全体人民能够共享幷获得发展保障的国家制度体系作为基本的组织框架；最后，它以公民权的保障为机制，将社会的全体成员聚合为具有共同政治纽带的共同体，即民族或民族国家。①
国家构建通常是指建立新的政府制度以及加强现有政府的职能。②现代国家的建构不仅是国家制度的确立与行政能力的培育过程，更是一个政治共同体形塑、国家认同生成与制度合法性建构的复合过程。一般而言，现代国家建构的纬度主要包括四个面向，即主权、认同、治理以及合法性等。
（一）主权维度
主权是现代国家的首要特征与法理基础，指国家对内最高统治权和对外独立自主权。该概念由法国思想家让·布丹所提出，核心是将一国的最高权威集中于君主。随后格劳秀斯将其扩展至国际关系领域，奠定国家主权独立、平等的原则基础。《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订标志着现代国际体系的正式确立。
从国家建构的视角看，主权维度的内涵有以下几个面向：一是领土完整与边界确定。现代国家需有明确且获国际承认的领土疆界，这是实施有效统治的前提。二是对内最高权威的确立。国家内部存在唯一且不容挑战的权力中心，垄断合法暴力使用权，负责制定和执行法律、维护秩序。就第三世界国家而言，其国家建构往往需要克服内部的分裂割据局面。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的目标之一就是建立统一的中央政权。三是对外独立与平等地位的获得。主权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独立、不受干涉，法律地位平等，这对曾经饱受殖民统治的发展中国家尤为重要。
诚然，主权的内涵幷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发展演变。例如，从君主主权转变为人民主权，国家的性质也在重新定义，政府权力转为由公民授权产生幷受法治约束。尤其是在全球化时代，传统主权观念面临新的挑战，国家决策受跨国资本、国际组织和全球性问题影响，主权实践更为复杂，但作为国家独立与统一的核心原则地位幷未动摇。
（二）认同维度
认同一般指个体或群体对某一共同体（如国家、民族）在情感、文化和政治等方面的归属感与忠诚度。在国家建构过程中，认同不仅是心理层面的联结，更是政治合法性与社会整合的基础。国家认同是包含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的有机整体，核心是共同体的意识形态建设，是现代国家凝聚力形成的基础。现代国家形成、稳定和运作的关键是国家认同的整合与国族建构，尤其是让多元文化背景的人们形成统一的国民身份认同。国家认同只有达到一定高度才有利于维护国家统一，体现国家的凝聚力。
认同维度的建构需要有一系列机制的运作才可能实现。首先，它以构建统一的国族叙事为前提。国家通过教育、媒体等方式塑造和传播一套关于集体记忆和未来愿景的宏大叙事，强化成员的认同感，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叙事是推动国家发展的精神动力。其次，需要有文化与语言的标准化为支撑。统一的官方语言和文化符号是建构国民认同的重要工具，它能促进沟通、消除隔阂。但对于多民族国家而言，更需要处理好文化统一性与保护少数民族文化多样性的问题。最后，要以塑造普遍的公民身份为保障。现代国家建立平等的公民权体系，将所有成员整合进统一的政治共同体中。不过，认同建构幷非一劳永逸，会随社会发展、内外环境变化受到挑战和重塑，全球化、大规模移民、分离主义运动等可能引发国家认同危机，考验国家整合能力。
（三）治理维度
治理是现代国家建构的重要实践环节。治理维度主要关注国家作为一种组织，其为全体国民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与绩效。国家能力主要体现在基础性权力方面，即国家在统治疆域内执行政策的能力。③强大的现代国家需要有主权、认同及高效的治理能力，以应对内外挑战，实现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正是对治理维度建设的系统性战略规划，旨在将制度优势转化为现实的治理效能。
治理维度的核心要素包括以下，一是建立官僚体系。依照马克斯·韦伯的观点，现代国家依靠理性、非人格化、专业化的官僚体系执行国家意志④，取代传统社会的统治方式，保证政策执行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二是具备财政与税收能力。国家要有强大的财政汲取能力，有效征税以维持官僚体系、军队运转，幷为公共产品提供资金。三是推动经济发展。现代国家应为公民提供广泛的公共产品，后发国家推动经济现代化、改善民生是获民众支持、巩固统治的关键。四是提升社会整合与风险化解能力。现代社会矛盾复杂，面临着阶层分化、利益冲突等多重挑战。国家需要具备强大的社会整合能力，通过协商等机制调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
（四）合法性维度
合法性是现代国家建构的核心支柱，构成国家稳定、有效治理和可持续发展的基础。李普塞特认为，“合法性是指政治系统使人们产生和坚持现存政治制度是社会的最适宜的制度之信仰的能力”⑤，它关乎统治权力的正当性基础，是国家长治久安的道义支撑。一个缺乏合法性的政权，即便拥有强大的暴力机器，也只能依赖高昂的压制成本来维持，难以持久。合法性既与体系执行能力有关，也与大众对政府权威的态度有关⑥，国家需要通过不断回应民众的合理需求、维护公平正义、弘扬主流价值观等方式，以巩固和提升合法性。在现代国家中，法理型合法性是主要形式，但实践中其来源不仅多元化，而且呈现复合型特征。一方面，它是指意识形态的合法性。即政权通过有说服力的意识形态或价值体系，结合治理效能与制度规范，论证其统治的正当性。这套体系为国家历史、现状及未来提供解释框架，赋予政策以价值意义。另一方面，它是指程序的合法性。即指权力产生和行使要符合既定法律程序和规则。此外，还包括绩效的合法性。这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尤为重要，其政权往往需要通过卓越的治理绩效来换取民众的支持。
|
